通道陷入濃重的黑暗,只有幾道頭盔射燈的光束在溼滑的牆壁上晃動。
門外,“咚!咚!咚!”的沉重撞擊和尖銳的刮擦聲不斷傳來,鐵門劇烈顫抖,灰塵簌簌落下。
每一次撞擊都讓門栓發出呻吟,所有人的心也跟著猛跳。
“呃……”受傷的隊員靠著管壁滑坐在地,肩甲下滲出的血染紅了按壓的布料,滴在潮溼的地面。
他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止血帶!”老吳嘶啞地命令,單膝跪地檢查傷口。
另一名隊員手忙腳亂地翻找急救包。
學生們擠在通道深處,緊挨在一起,驚恐地盯著那扇震動的鐵門。
每一次撞擊都讓他們身體一抖,壓抑的啜泣聲斷斷續續的。
凱文背靠冰冷的管道,警惕地指向通道前方的黑暗。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眼神裡帶著緊張,但仍努力維持著戒備的姿態。
夏璃殤站在凱文側後方,同樣緊張地注視著前方未知的黑暗。
她握著渡鴉短刀的手心有些汗溼。剛才用蒸汽攻擊暴君完全是急中生智,現在手臂還在微微發顫。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渡鴉光滑的金屬外殼。
“門撐不了多久!”一個守在門邊的隊員吼道,用肩膀死死抵住震顫的門板。
老吳迅速給傷員紮緊止血帶,站起身,頭盔燈掃向幽深的前方通道。
“不能待在這!我們必須往前走!”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檢查裝備,準備移動!傷員有學生扶著,小張,小李,你們斷後,盯著點後面動靜!”
他轉向學生們,語氣稍微放緩,但依舊緊迫:
“都起來!跟緊我們,保持安靜!前面的路不知道有甚麼,但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學生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臉上寫滿恐懼,但還是踉蹌著聚攏。
夏璃殤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跳,往前挪了一步,眼睛始終對著黑暗深處。
她回頭看了一眼凱文,眼神裡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你…還好嗎?跟緊我。”
凱文點點頭,握緊了渡鴉,跟到夏璃殤身後一步的位置,將身旁的梅緊緊地護在身後。
她的目光掃過前方通道,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視野邊緣似乎閃過幾個極其模糊、轉瞬即逝的紅色輪廓標記,指向通道深處某個方向。
她無法確定那是甚麼,但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攥住了心臟。
“這把槍給你。”
簡單處理完傷員後,老吳將傷員的電磁步槍取下交給了夏璃殤。
“給我嗎?”
夏璃殤望著遞在空中的槍,紫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困惑。
“是的,他的外骨骼裝甲你也穿上吧。”
只見老吳在傷員的骨骼裝甲上按下一個按鈕,整個外骨骼裝甲便輕鬆地從傷員身上脫落下來。
“眼下能很好的發揮這套裝備的戰鬥力的只有你了。”
“這是[鐵臂—Ⅵ型]最常用的外骨骼裝甲,你以前應該也使用過它。”
老吳望著夏璃殤,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剛剛夏璃殤熟悉使用渡鴉系統的行為,讓老吳更加懷疑她的身份。
沒等夏璃殤完全反應過來,老吳已經半蹲在她面前。
“抬腳!”
同時將帶有液壓關節和金屬骨架的腿部元件迅速套上夏璃殤的雙腿。
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她薄薄的褲料傳來,讓她下意識縮了一下。
老吳熟練地扣緊腳踝和膝蓋處的自適應卡扣,發出“咔噠”兩聲脆響。
緊接著是軀幹部分。
老吳幫她抬起雙臂,將帶有核心動力單元和脊椎支撐結構的背心式元件從後面套上她的上半身。
沉重的感覺瞬間壓上肩膀,讓她微微沉了沉身體。
最後是手臂元件。
老吳抓起她的胳膊,將帶有微型液壓推杆的前臂和手背護甲扣上她的手臂,同樣利落地鎖死肘部和腕部的固定栓。
手指活動了一下,金屬關節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
老吳在她後背的動力單元上猛地一拍,裝甲內部響起一陣低沉的嗡鳴,指示燈由紅轉綠。
一股細微但清晰的震動感瞬間傳遍夏璃殤全身,彷彿冰冷的金屬骨架被注入了生命。
沉重的感覺驟然減輕了不少,像是有人分擔了重量。
她能感覺到金屬骨骼隨著自己的呼吸微微起伏,液壓桿在關節處發出極輕微的嘶鳴。
“頭盔”
老吳將最後一個部件——輕型戰術頭盔扣在她頭上,面罩放下,視野瞬間被戰術目鏡的淡藍色介面覆蓋。
呼吸聲在頭盔內變得清晰可聞。
夏璃殤有些僵硬地動了動脖子,又試著抬了抬腿。
外骨骼無聲地響應著她的動作,提供著支撐和助力。
這身冰冷的金屬讓她感覺自己像個被武裝起來的木偶,但那份額外的力量感和防護感,就像一層無形的盾牌,給人以厚重的安全感。
夏璃殤接過老吳遞給他的電磁步槍,槍口處閃爍著細微的藍光,手指隔著裝甲搭在扳機之前。
順手做了個瞄準的動作,外骨骼裝甲發出幾聲輕微的摩擦聲,十分配合的完成了這次動作。
雖然右臂裝甲處有一個巨大的缺口,但並不影響整個外骨骼裝甲的運轉。
“如何?”
老屋褐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熟悉裝備的夏璃殤,開口詢問道。
“嗯,感覺良好。”
得到夏璃殤的肯定之後,老吳招呼著隊員前往通道深處。
“走!”老吳低喝一聲,端起步槍,率先邁步,沉重的腳步聲踏入了管道深處粘稠的黑暗和死寂之中。
光柱隨著他的移動,如同脆弱的探針,刺入前方深不見底的未知。
戰術目鏡穿透黑暗,向隊員們展示著通道的情況。
狹窄的通道內零散的分佈著幾具死屍,看樣子是被之前衝出來的那幾只死士幹掉的。
進入到汙水處理廠內部,整個燈光更顯昏暗,通道內更是完全漆黑一片。
唯有戰術頭盔頭燈射出的光芒才能給眾人帶來些許安全感。
眾人緊張地穿過陰暗狹窄的通道,踏入了一個房間內。
房間比通道稍顯開闊,但依舊被濃重的黑暗和潮溼的黴味籠罩。
幾道頭盔射燈的光柱掃過,映照出堆疊的管道維修工具、散落的零件箱,以及牆壁上鏽跡斑斑的閥門輪盤。
空氣裡瀰漫著更濃郁的汙水腥臭和鐵鏽味。
“暫時安全,檢查角落!”
老吳的聲音在頭盔內建通訊裡響起,低沉而清晰。
他端著槍,光束謹慎地掃過一排高大的金屬儲物櫃和幾個敞開的維修井口。
凱文護著梅緊貼牆壁,心跳得厲害。
他努力模仿老吳他們的樣子,舉著手槍,槍口隨著光束移動,但手指因為緊張有些僵硬。
梅緊緊抓著他的胳膊,呼吸急促。
夏璃殤穿著外骨骼,端著電磁步槍,感覺異常沉重,但裝甲提供的穩定感讓她稍微安心了些。
她學著老吳的樣子,用槍上的輔助燈掃視前方。
就在這時,她的視野邊緣猛地跳動了一下——一閃而逝的猩紅輪廓標記,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頭頂的通風管道格柵處。
“上面!”
夏璃殤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緊張和頭盔的阻隔有些失真。
幾乎是同時。
“嘶啦——!”
頭頂的金屬格柵被一股巨力猛地撕裂、掀飛。
數道灰白色的的身影帶著濃烈的腐臭,如同鬼魅般從通風管道口倒掛撲下。
是利爪死士,她們扭曲的身體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尖銳的利爪在燈光下閃著寒光,直撲下方毫無防備的人群。
幾串急促的火舌從夏璃殤的槍口中噴出,迅速的將幾隻落下的利爪死士爆頭。
“開火!!!”老吳的怒吼如同炸雷。
噠噠噠!
砰砰砰!
槍聲瞬間在狹小的空間裡爆響,震耳欲聾。
電磁步槍的藍色光點和手槍的火光交織成一片混亂的死亡之網。
衝在最前面的一隻利爪死士被老吳的脈衝步槍近距離轟碎了上半身,紫黑色的汙血和碎肉四濺。
另一隻被一名搜救隊員的子彈打得在空中翻滾,重重撞在工具架上。
但它們的速度太快了,數量也超出了預期。
“啊——!”一名學生髮出了淒厲的慘叫。
一隻利爪死士避開了主要的火力,鋒利的爪子狠狠抓在他抬起格擋的手臂上。
瞬間撕開皮肉,深可見骨,鋒利的爪子輕鬆地貫穿了他的胸膛
他旁邊的同伴嚇得癱軟在地。
“救他!”老吳一邊怒吼,一邊調轉槍口。
凱文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腎上腺素瘋狂飆升。
他看到一隻利爪死士正撲向離他不遠、因為驚嚇而動作稍慢一步的梅。
“梅!”凱文目眥欲裂,身體比思維更快一步,猛地將梅往自己身後狠狠一拽。
噗嗤!
利爪死士的爪子幾乎是擦著梅的後背劃過,撕裂了空氣,抓在了凱文剛剛站立位置的管壁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火星四濺。
凱文踉蹌著將梅護在身後,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不遠處看到這一幕的夏璃殤心頭一緊,扣動了扳機,藍色的光芒不斷的從電磁步槍槍口噴出。
砰!砰!砰!
近距離的子彈全部命中。
死士的頭顱如同爛西瓜般爆開,腥臭的液體濺了凱文一臉,糊在臉上。
視野瞬間一片模糊粘膩,溫熱的、令人作嘔的觸感傳來。
凱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冰冷和殺戮的血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夏璃殤在發出警告後,外骨骼的輔助瞄準系統讓她更快地鎖定了目標。
她壓下心中的強烈不適和手臂的微顫,手指扣動扳機。
嗡——!
電磁步槍發出獨特的充能嗡鳴,一道刺目的藍色光束瞬間射出。
噗!
光束精準地貫穿了另一隻撲向受傷學生的利爪死士的胸膛。
強大的動能帶著它的屍體向後飛起,釘在了後面的管道上,兀自抽搐。
“清空了嗎?”老吳急促地問,槍口警惕地指向通風口和各個角落。
光束在房間內來回掃視。
地上躺著幾具死士扭曲的屍體,汙血正汩汩流出。
受傷的學生抱著鮮血淋漓的手臂痛苦呻吟,被驚魂未定的同伴攙扶著。
暫時沒有新的襲擊,但頭頂那被撕裂的通風管道口,如同一個黑暗的傷口,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夏璃殤大口喘著氣,戰術目鏡後的臉色蒼白。
剛才那瞬間爆發的戰鬥和血腥場面衝擊著她的感官。
夏璃殤下意識地看向凱文,只見他正用手背慌亂地擦拭著臉上的汙穢,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依舊固執地將梅護在身後。
然而,她心中的不安並未散去。
視野邊緣,那些模糊的紅色輪廓標記並未完全消失,反而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隱隱約約地指向房間深處。
那幾扇通往不同方向的鐵門……彷彿有更冰冷的目光,正從門縫裡透出來,靜靜地注視著他們這群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