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的食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金屬桌面，指甲與鋼板碰撞的“嗒嗒”聲在密閉空間內異常清晰。
他面前的通訊器泛著刺眼的紅光，像極了三天前在市中心看到的那個破碎霓虹招牌。
“這裡是第六搜救隊！我們在長空市外環遭遇聖殿級崩壞獸敵襲！”
他的聲音像是從生鏽的齒輪間擠出來的，喉結隨著每一次吞嚥上下滾動。
“重複！第六搜救隊需要支援！”
回應老吳的只有電流的嘶鳴，室外傳來“咚”的一聲悶響，某個隊員的呼吸驟然急促——可能是變異的烏鴉，也可能是更糟糕的東西。
當第十次呼叫時，喇叭裡突然炸開玻璃破碎般的雜音。
“指、指揮部收到……”斷斷續續的男聲裹挾著背景裡的爆炸轟鳴。
“所有主幹道被崩壞能結晶堵塞……我們正在向第二要塞轉移。”
老吳的拳頭砸在通訊終端上，顯示屏裂開的紋路像極了他此時的心。
“任務目標呢？那個物理系的天才學生不是你們說比核彈還重要嗎？”
“三小時前監測到雷暴中心移動到了北郊工業區。”
對方停頓了兩秒，老吳聽見紙張翻動的嘩啦聲，
“無人機群已經損失了78%，現在優先保障要塞防禦。”
新來的醫護兵撞在儲物櫃上，懷裡的急救包散落一地。
老吳盯著滾到腳邊的止血帶，突然想起上週那個被鋼筋貫穿胸口的少年——當時那孩子手裡也攥著這麼一卷繃帶。
“聽著，要麼派直升機接應，要麼給我們開條道出來！”
他扯鬆了領口，汗水在防彈背心上暈開深色痕跡。
“往東兩公里有個廢棄汙水處理站。”
通訊質量突然清晰起來，應該是切換了備用頻道。
“地下管網還能通行，但一年前的結構圖不一定……”
“總比在這裡等死強。”
指揮部發來的地下管道佈局圖也被投影了出來，複雜的樣子像極了他們的命運。
突如其來的尖嘯聲刺破耳膜，所有人本能地縮緊身體。
窗外，一團扭曲的金屬混合物正在半空解體，看起來像是架被閃電擊中的無人機。
燃燒的機身砸在三十米外的便利店招牌上，“24小時營業”的霓虹燈管頓時炸成紫色火花。
“三十秒鐘後啟動無人機群打擊。”
指揮部最後的指令混著警報聲傳來，“願上帝保佑你們。”
通訊中斷的瞬間，店內陷入詭異的寂靜。老吳看著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傷口。
突然聞到淡淡的鐵鏽味——不知道是誰的槍管過熱了，還是某個沒包紮好的傷口在滲血。
而遠處的指揮室，望著斷線的訊號，山本蒼林的眼角不禁抽搐了幾下。
望著指揮室中央的大螢幕，雷之律者正在外界的基地上肆意攻擊，雷電不斷從高空中墜下。
正是其中一道雷電擊中了通訊設施，導致與外界的訊號斷裂。
山本蒼林的眉頭逐漸皺成了一個川字，一旁的副官急忙彙報道：
“維修人員已前往通訊設施維修，預計5分鐘後恢復。”
呼……
山本蒼林吐出了一口氣，在身前的操作檯上點選了幾個按鍵，系統立刻彈出系統警告。
［是否派出所有無人機？］
“確認，設立目標：對長空市外圍所有高崩壞能反應進行打擊。”
發出指令的同時，他將身份卡在指揮台上劃過，系統識別到他指揮官的許可權。
虹膜識別系統掃過山本蒼林佈滿血絲的眼睛，最後一層識別得到透過。
三百座蜂巢狀發射井在凍土上逐一點亮，暗紫色的崩壞能流體順著管道脈絡注入充能艙。
每口六邊形井腔內，七十二架「影蜂-IV」型無人機正以羽翼收縮的姿態摺疊成梭形，外殼上的波紋塗層在幽光中泛起漣漪。
「系統協議認證透過，允許執行‘湮滅迴響’指令。」
系統冰冷的的合成女聲穿透電磁風暴，發射井外壁的複合裝甲如鱗片般翻卷收縮，露出下方沸騰的崩壞能量池。
第一波次的三萬架無人機同時解壓縮，奈米級鉸鏈在秒內完成形態重構，將無人機從發射蜂巢內不斷推出。
青藍色的崩壞能脈衝從地底噴湧而出，將首排無人機推入高空。
它們的蜂群意識網路尚未啟用，機械複眼仍保持著出廠時的無機質冷光。
此時的天空正被雷之律者所構造的雷雲籠罩著，雲層之間不斷閃爍著危險的電光。
約17%的無人機在穿越高濃度崩壞能雲層時外殼結晶化。
化作一團團火焰的流星。從雲層中墜落，形成了一道壯觀華麗的流星雨。
成功突入雲層的無人機展開光翼式機翼，原本銀白色的機群逐漸被崩壞能染成紫黑色，宛如逆飛的流星雨刺破血色天幕。
第二波次的五萬架「蝕骸」特種機群也隨之發射，從凍土裂痕之中螺旋升空。
機翼摺疊成的六芒星構型，它們的尾焰並非火焰，而是渦旋的崩壞能湍流。
聖殿級崩壞獸的獨眼突然爆發出伽馬射線暴，卻在觸及無人機群前被蜂巢狀的量子盾陣折射成漫天極光。
每三架無人機組成弦環，在天空中跳起華爾茲。
當崩壞獸的雷刃斬碎其中一組時，另外一組便趁機對其發動攻擊，打斷它的攻擊節奏。
先鋒機組俯衝攻擊，機身下端釋放「猩紅」奈米雲。
接觸矽基甲殼的瞬間引發鏈式結晶反應。聖殿級崩壞獸左臂盾牌綻放出千萬朵血色晶花，增生速度遠超再生極限。
整個長空市上空已經淪為鋼鐵與血肉的絞肉的絞殺場。
毀滅的無人機殘骸與崩壞獸的破碎血肉，從天空中不斷的墜落，末日降臨的審判。
雷雲中不斷的有，紫白色的身影在其中穿梭遊蕩，身為雷之律者，她身邊簇擁的崩壞獸數量無疑是極為龐大的。
數萬只崩壞獸化作利刃切入無人機群中，往往數千架無人機才能換掉一個聖殿級崩壞獸。
雷電在場上崩裂洶湧，在無人機的機群上撕開一個又一個的裂縫。
這場拉鋸戰無疑會持續非常長的一段時間。
第六搜救隊處
望著眼前失去通訊訊號的終端，老吳的面色陰沉了下來，隨後攥緊的手指慢慢的鬆開。
“這……”
一旁的隊員想開口，但是又不知道說些甚麼，望著老吳陰沉的表情，話又咽了回去。
呼——
老吳吐出一口濁氣，將目光移至身邊的隊員，緩緩的搖了搖頭。
“準備撤退工作吧，明天一早就出發。”
現在指揮部的戰場仍是一片焦灼，等到整個外城區的崩壞獸都被吸引過去，就是他們出發的時候。
與老吳等人的焦急不同，他們的對話並沒有傳到學生群體之中，而夏璃殤也在嘗試認識凱文和梅。
“你們好啊。”
夏璃殤露出一個自以為友善的笑容，希望可以略顯得友善。
聽到夏璃殤的話語，低頭休息的凱文抬起了頭，望向她，深藍色的眼中充滿了狐疑之色。
“甚麼事？”
語氣平淡，沒有任何波瀾，夏璃殤從中感到了一絲疏遠和戒備。
……
夏璃殤的笑容僵硬在臉上，望著那一雙深邃的眼睛，不自覺的向一旁瞥去。
救命，感覺好難相處，有沒有甚麼辦法。
“其實……我想了解一下你們這個小隊的情況。”
既然已經開了口，那麼夏璃殤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下去了。
此話一出，凱文的眼中的戒備（？）之色立刻變為一種清澈的目光。
“哦，你想說這個呀，我們是被救援隊從千羽學院救出來的，也不知道甚麼事情。”
？
看著凱文的快速目光變化，夏璃殤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其實凱文最開始的話並沒有任何的敵意，只是因為梅的狀態不好，讓他內心有些焦躁，所以語氣略顯冷淡。
只是夏璃殤先入為主將他的行為帶入到未來的凱文身上。
“謝謝”
說罷，夏璃殤伸出自己的右手，說道：
“你好，我是夏璃殤，很高興認識你，千羽學院的王子大人。”
聽到熟悉的稱謂，凱文撓了撓頭，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笑容。
同時也伸出自己的手，與其握了一下手，就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哈哈，我這麼有名的嗎？”
“嗯哼。”
少女輕聲的回應道，目光中含著一份狡黠。
一旁休息的梅只是靜靜的看著二人，眼中不知閃爍著甚麼樣的色彩。
但三人沒有注意到的是，隨著夏璃殤與凱文的握手，凱文的影子在眾人不可見的角落詭異的扭曲了一番。
太陽逐漸落下山去，整個城市開始被黑夜籠罩，眾人伴隨著恐懼和驚慌，逐漸陷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