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者佇立原地,並未繼續攻擊咖啡館內的索爾,反而緩緩轉動頭顱,眼眶對準了窗戶後方的簡。
洛基的聲音帶著玩味響起:“哦?中庭的女人?!真沒想到,索爾居然會傾心於這樣一個凡人。”
簡的身體驟然一僵,心臟像是被攥緊般。
索爾……喜歡自己?
洛基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刺骨的嘲諷:“阿斯加德的王子,竟與凡人相戀?這簡直是阿斯加德的奇恥大辱!”
毀滅者頭部的眼眶驟然亮起,橙黃色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住手!”一聲嘶吼從咖啡館方向炸開。
眾人紛紛轉頭,只見索爾從廢墟堆裡掙扎著站起。
他渾身浴血,衣衫襤褸,裸露的肌膚上佈滿割傷與擦傷,十幾道傷口不斷湧出鮮血,幾乎將他整個人浸成了血色。
他踉蹌著,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印下一個殷紅的血印,就這樣一步一步挪向大門,踏上街道。
他走到毀滅者面前,突然雙膝重重跪地。
跪在滿地碎石與塵土之中,跪在那具三米多高的冰冷金屬戰甲前。
索爾抬起頭,望著那道刺目的橙黃色光芒,聲音沙啞得幾乎碎裂:“洛基!我懇求你放過其他人……”
“這是我第一次求你。”
“用我的命,換他們的命。”
他緩緩低下頭,額頭抵在冰涼的地面上,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洛基,求你了……”
阿斯加德彩虹橋控制室裡。
洛基手持永恆之槍,佇立在泛著幽藍冷光的巨大水晶控制檯前。
他透過毀滅者的視野,凝視著那個跪伏在地的身影。
那個從小驕傲到骨子裡的索爾。
那個從不肯低頭認輸的索爾。
那個總是昂首挺胸、嗓門比誰都洪亮的索爾。
此刻卻雙膝跪地,渾身浴血,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眼淚,卻毫無徵兆地從眼角滑落。
為甚麼?
他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那溫熱的液體。
為甚麼……他會感到難過?
他蟄伏那麼久,籌謀那麼久,不就為了這一刻。
讓索爾跪在腳下,讓索爾向他乞求,讓索爾承認自己永遠不如他。
明明該感到高興,不是嗎?
可為甚麼,看到索爾這副模樣,他的胸口會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扭曲的笑容與止不住的淚水在洛基臉上交織,凝成一副既瘋狂又痛苦的詭異神情。
他張開嘴,低沉沙啞的嗓音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透過毀滅者冰冷的金屬外殼傳了出去:“我親愛的兄弟。”
“既然你如此無私,選擇犧牲自己來拯救所有人……”
“那麼……我成全你。”
說罷,毀滅者頭部的眼眶再度亮起,橙黃色的光芒驟然凝聚,一道灼熱射線噴射而出!
但那一瞬間,洛基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刻意,還是本能的猶豫。
毀滅者竟微微低下了頭。
灼熱的能量射線並未直撲索爾,而是狠狠射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轟!!!
地面應聲炸裂,碎石飛濺!
狂暴的衝擊波瞬間將索爾狠狠掀飛!
他在空中狼狽翻滾數圈,隨後重重砸回咖啡館。
身體硬生生撞穿吧檯,又翻滾了幾米,才終於癱在地上。
落地後,他一動不動地趴著,渾身被炸得面目全非,尤其是雙腿,森森白骨刺破焦黑的皮肉暴露在外!
身上的衣物早已支離破碎,焦黑的血肉從破口處外翻,整個人像一塊被烈火焚燒過的破布,癱在廢墟之中。
“索爾!!!”
簡撕心裂肺的呼喊,與其他幾道聲音同時響徹街道。
咖啡館內,簡幾乎掙脫了艾瑞克的束縛。
廢墟里,希芙奮力推開壓在身上的碎石,踉蹌起身,一眼就看到遠處那趴在地上的血人。
坑中的沃斯塔格猛然睜開眼,掙扎著想爬起來,卻連支撐身體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趴在地上,朝著索爾的方向伸出顫抖的手。
霍根從倉庫的廢墟堆裡艱難地爬了出來,渾身佈滿傷痕,卻依舊圓睜雙眼,死死盯住那個方向。
範達爾蜷縮在牆後的廢墟中,側臉透過牆上的破洞,望到了那個身影。
四勇士心頭一緊,驚恐地意識到……他們竟再也感受不到索爾的生命氣息了!
......
“哈哈哈哈哈哈……”
洛基手持永恆之槍,站在控制檯前爆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
那笑聲在封閉的控制室裡迴盪,異常尖銳刺耳。
可他滾燙的淚水,卻止不住地從眼角滾落,砸在冰冷的控制檯上,濺開一朵朵細碎的水花。
他邊笑邊哭,聲音嘶啞地喃喃自語:“索爾......你終於死了......”
“從此,再也沒有人能阻礙我登上王座......”
“沒有人......”
洛基身旁,被冰封住整個身體,只留出頭顱的海姆達爾憤怒不已。
那雙能看透九界的金色眼眸此刻卻通紅一片。
他看向光幕上那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身影,又轉向洛基那張因狂喜與悲慟而扭曲的臉,冷冷開口道:
“真可悲!”
洛基並未理會,目光死死釘在光幕中那個再也不會動彈的身影上,依舊是那副邊哭邊笑的模樣。
......
舊橋鎮的風裹著塵土的氣息吹過。
簡抓住艾瑞克愣神的剎那,猛然掙開他的手,撞開玻璃門衝了出去。
她踉踉蹌蹌地跑向不遠處的身影,裙襬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腳下的碎石硌得腳心鑽心的疼,淚水糊住了眼睛,可她甚麼都顧不上。
她的眼裡,只有地上那個一動不動的男人。
簡跌跌撞撞撲到索爾身邊,雙腿一軟,重重跪在佈滿碎片殘渣的地上,膝蓋傳來一陣鈍痛。
索爾就這麼趴在冰冷的地面,渾身淌血。
簡顫抖著伸出手,用盡全身力氣將他翻過來。
那張曾映著湛藍色眼眸的臉,此刻被濃稠的血糊得看不清輪廓。眼睛緊緊閉著,嘴唇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的手抖得不成樣子,試探著伸到他鼻下,卻沒有一絲氣息。
她又慌忙把耳朵貼在他胸口,那裡一片死寂,沒有心跳。
簡緊緊抱住索爾,滾燙的眼淚砸在他沾滿血汙的臉上,與暗紅的血混在一起,順著下頜線往下淌。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在自己第一次在荒漠裡撞倒他,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看向自己的瞬間,她就已經愛上他了!
只是她一直不知道,一直不敢承認。
直到此刻,直到他渾身是血地躺在這裡,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看她。
簡甚麼也沒說,只是低下頭,輕輕捧起索爾的臉,俯身吻了上去。
那個吻很長,像過了一整個世紀。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放開他,不想放開這個從天上掉下來的傻大個,不想放開這個自稱雷神的瘋子,不想放開這個讓她心動的男人。
終於,她鬆開他的唇,抬眸望著他。
但那雙眼睛依舊緊閉著。
簡的眼淚,又一次滑落。
與此同時,洛基拭去眼角的淚痕,透過毀滅者冰冷的視角,目睹了眼前的景象。
那個中庭女人正懷抱著索爾的屍體,俯身吻他。
為甚麼?為甚麼連死去的索爾,都能得到這樣的愛?
一股無名之火驟然從心底竄起,洛基抬起永恆之槍,直指光幕:“索爾!為甚麼?!為甚麼你死了也能得到大家的愛?!”
毀滅者頭部的眼框處再次迸發出光芒。
那道橙黃色的能量射線,對準簡噴射而出!
簡背對著毀滅者,依舊渾然不覺。
她只是低著頭,凝視著懷裡的索爾,眼淚一滴滴落在他冰冷的臉頰上。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面對著足以蒸發一切的能量射線,那身影隨意抬起手掌擋在身前。
在眾人驚恐的注視下,能量射線轟在掌心,卻未激起半分波瀾,反倒像是被吸入了無底深淵,眨眼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那身影無奈地嘆了口氣,低聲呢喃:“本來還想好好看戲的……沒想到差點玩大了。”
與此同時,另一道紅金相間的身影從天而降。
他以一個極其騷包的單膝跪地、一手撐地、另一手背在身後的姿勢穩穩落地,腳下輕輕揚起一小片塵土。
眾人定睛一看,那道身影竟是一套戰甲!
他直起身,活動了下脖頸,戰甲發出輕微的機械運轉聲。
一道經過電子揚聲器處理的聲音隨之響起:“王,那個大塊頭不會真的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