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克那魁梧的綠色身軀,裹挾著呼嘯的風聲與狂暴的咆哮,直直朝著樓頂邊緣的王臨淵砸來。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而王臨淵神色鎮定,連眉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就在那巨大的綠色拳頭即將正面撞擊在他身上那一刻,一股無形卻磅礴的精神力量悄然盪漾開來。
王臨淵的精神力柔和且精妙的包裹住了浩克的身軀,巧妙地化解了這股強大的衝擊力。
浩克前衝的動能瞬間被抵消、吸收。
它那龐大的身軀突兀地懸停在了半空中,距離王臨淵的臉龐不到兩米。
巨大的慣性彷彿仍在它體內橫衝直撞,致使它粗壯的四肢在空中徒勞地划動了幾下。
浩克愣住了,那雙因憤怒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迷茫。
它低頭瞧了瞧自己懸空的雙腳,又抬頭望了望近在咫尺的屋頂地面,喉嚨裡發出一聲困惑的“呃?”。
自己甚麼時候具備了飛行的能力?
接著,它似乎感受到身後存在某種氣息,猛地轉過頭。
看到了一個身著黑色衣物的“小個子”,正靜靜地佇立在它身後。
那個人類身高還不及它的胸口,體型對比懸殊得令人發笑。
但他就那般隨意站著,臉上帶著一種讓浩克極為不悅的神情。
既不是恐懼,也不是敬畏,而是玩味之色。
就像是人類在觀察動物園裡某種新奇動物的目光,帶著些許好奇,以及居高臨下的隨意。
浩克厭惡這種眼神。
厭惡到讓它想要將對方砸扁!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從浩克喉嚨深處爆發,聲浪幾乎要將樓頂的防水層掀翻。
它猛然揮出右拳,籃球大小的拳頭攜帶著足以捶扁主戰坦克裝甲的強大力量,狠狠砸向那個礙眼的小不點!
但拳頭揮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似乎是某種看不見的力量,似無形的囚籠,將它龐大的身軀死死固定在了半空中。
浩克拼命掙扎,肌肉如鋼筋般緊繃到極點,青筋在綠色的面板下暴起,腳下的空氣甚至因它的發力而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波紋漣漪。
可它連一寸都無法挪動。
只能徒勞地揮舞四肢,發出更為狂暴和憋屈的怒吼。
王臨淵臉上的玩味之色愈發濃重。
他微微歪了歪頭,聲音清晰地穿透了浩克的咆哮:
“嘿,大個子。我好心幫你停住,免得你砸穿樓板又簽下一筆債務。怎麼,不領情也就罷了,還想恩將仇報?”
浩克人格自然聽不懂如此複雜的話語,但它能領會語氣裡的調侃。
這徹底激怒了它。
它掙扎得更加劇烈,喉嚨裡的咆哮愈發洪亮,眼白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就在這時,伴隨著一陣破風聲,樓頂另一側傳來沉悶的撞擊巨響。
整棟十二層的建築劇烈搖晃起來,混凝土樓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樓頂出現了大片的龜裂。
憎惡到了。
它從幾百米外的街道上縱身一躍,灰綠色的龐大身軀劃過夜空,像一顆隕石般重重砸落在樓頂。
落地的衝擊力讓樓頂塌陷出一個大坑,碎石和煙塵沖天而起。
憎惡從坑裡爬出來,甩了甩頭,骨刺嶙峋的後背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它第一眼便看到了被“釘”在半空的浩克,猙獰的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邁開沉重的步伐就要衝過去繼續未完的戰鬥。
但它第二步還未邁出,就硬生生停住了。
它看到了王臨淵。
一個站在浩克身後,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黑衣男人。
憎惡與浩克不同。
它保留了布朗斯基完整的意識和記憶,包括作為特種兵精英的敏銳觀察力和戰場直覺。
它清楚地看到浩克是被某種力量控制著懸浮在那裡。
而那個看似普通的男人,自始至終連手指都未曾動一下。
這不對勁。
憎惡那雙暴戾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
它緩緩壓低身體,做出戒備的姿態,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卻並未立刻發動攻擊。
王臨淵瞥了它一眼,輕笑一聲。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那股禁錮浩克的精神力悄然消散。
浩克龐大的身軀“咚”地一聲砸在樓頂上,震得又有一片地磚碎裂開來。
它晃了晃腦袋,旋即翻身爬起面向憎惡,再度發出滿懷戰意的咆哮。
對當下的浩克而言,那個小不點雖令人討厭,但眼前這個灰綠色的怪物才是真正的勁敵。
“行了,你們盡情打。我就一旁看看,絕不插手。”
王臨淵退後幾步,靠在一截尚未完全倒塌的通風管道上,像是準備繼續看戲。
生命層次在突破七階之後已然發生了本質性的躍遷,氣息完全收斂起來。
體內如星海般磅礴的能量被精準掌控,沒有一絲外洩。
在這兩個怪物的感知當中,他彷彿就只是一個誤入戰場的普通路人。
浩克果真沒再理會他,將全部注意力都鎖定在憎惡身上,粗重的呼吸噴吐出白氣,肌肉再度鼓起。
但憎惡的忌憚更甚。
它死死盯著王臨淵看了好幾秒,試圖從這個男人身上找出哪怕一絲破綻或偽裝的跡象。
但它甚麼都沒感覺到!這才是最為可怕的。
在它的感知裡,那裡就像是一片虛無,明明眼睛能夠看到,可其他所有感官都在告訴它那裡甚麼都沒有。
這種矛盾讓憎惡的本能發出瘋狂的預警。
但王臨淵確實沒有出手的打算。
憎惡猶豫了幾秒,最終對浩克的憎恨以及戰鬥的慾望壓倒了警惕。
它低吼一聲,巨大的腳掌猛地蹬向地面,樓板再次出現龜裂,灰綠色的身影朝著浩克衝去。
戰鬥再度爆發。
兩個龐然大物的每一次碰撞都讓整棟建築搖搖欲墜。
拳頭對轟發出的巨響堪比近距離引爆的炸藥,震盪衝擊波一圈圈向外擴散,將樓頂所有的雜物全都掃平掀翻。
王臨淵依舊靠在那裡,連姿勢都沒怎麼改變。
偶爾有被戰鬥餘波掀飛的碎石或金屬碎片,以一種比子彈還要快速度朝著他射來。
但在距離他身體半米左右的時候,就好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瞬間粉碎成最細膩的粉末,連他的衣角都沒有沾上。
這是他在步入七階後,身體本能產生的護體罡氣,七階以下的攻擊無法破防。
而王臨淵看似在觀戰,一部分心神卻始終鎖定在一公里外,那棟辦公樓裡的惡魔隊四人身上。
那四人還在專注觀察著,像在等待某個時機。
一公里外的夜空中,一架阿帕奇武裝直升機正小心翼翼地靠近。
機艙內,羅斯將軍透過夜視儀死死盯著樓頂上的戰況,臉色肅然。
當他注意到戰場邊緣那個突兀的黑色人影時,眉頭狠狠地擰了起來。
羅斯將軍抓起無線電,語氣嚴厲地說道:“現場指揮!誰能告訴我樓頂上那個人是誰?為甚麼還有平民沒撤離?!”
無線電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隨後傳來士兵慌亂的聲音:
“報告將軍!周圍三公里內的居民已經全部強制疏散!我們……我們不知道那個人是怎麼出現的!他就像是憑空出現一樣!”
“突然冒出來?”羅斯將軍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確認他的身份!聯絡警方資料庫進行人臉識別!還有,讓地面部隊想辦法靠近,找機會把他帶離戰場!那裡太危險了!”
“是,將軍!”
坐在羅斯將軍旁邊的貝蒂根本沒留意父親在說甚麼。
她雙手緊緊抓著座椅邊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夜視螢幕裡那個綠色的身影。
每當浩克被憎惡的重拳擊中,她的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地顫抖一下,嘴唇咬得快要滲出血來。
樓頂上,戰況對浩克愈發不利。
憎惡的戰鬥技巧和意識優勢在近身纏鬥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它抓住浩克一個揮拳過猛的破綻,猛地貼近,粗壯的左臂死死頂住浩克的脖頸。
它推著浩克連續向後退,每一步都踏碎大片地磚,最後將浩克狠狠撞在樓頂中央的電梯機房外牆上。
混凝土牆壁瞬間佈滿了裂紋。
憎惡獰笑著,空出右拳,對準浩克的臉狠狠砸了過去。
一拳、兩拳、三拳!
沉重而有節奏的打擊悶響,猶如打樁機在工作。
浩克的腦袋被砸得向後仰,綠色的面板上出現了淤傷,鼻子滲出了綠色的血液。
它憤怒地咆哮著,掙扎著。
但憎惡的左臂的骨刺順勢刺入了他的胸膛,劇痛帶來的無力感讓它短時間內無法掙脫。
憎惡打得興起,又是一記兇狠的上勾拳轟向浩克的下巴。
這一拳徑直將浩克得鑲入了電梯機房的牆壁,浩克的上半身陷入牆內,碎石與鋼筋暴露在外。
浩克被打得有些發懵,掙扎的力氣都減弱了幾分。
就在此時,羅斯將軍的直升機為了獲取更佳的觀察視角,從樓頂側上方低空飛過,螺旋槳的轟鳴聲清晰可辨。
貝蒂透過舷窗,目睹浩克被壓制暴打的悽慘模樣,心臟彷彿被一隻手狠狠揪住。
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探出身子朝著樓頂方向拼盡全力大喊了一聲:“布魯斯!!!”
女人的帶著心疼的吶喊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憎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它抬頭循聲望去,看到了懸停在幾十米外的阿帕奇直升機,也看到了機艙裡那個探出大半個身子、滿臉淚痕的女人。
它認出了貝蒂,也認出了貝蒂旁邊的羅斯將軍。
憎惡嘴角咧開一個邪惡而殘忍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