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祝福,像一把一把徹底解除這個世界加諸於王臨淵身上,所有無形枷鎖的鑰匙。
王臨淵感覺自己與這片天地的隔閡徹底消失了。
海賊王世界的構成、執行邏輯、底層規則,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中。
惡魔果實的由來、霸氣的本質、歷史正文的奧秘……許多過去的猜想在此刻得到了印證。
他甚至能感覺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動,積蓄的力量便能輕易衝破瓶頸,直達六階高階。
但他沒有。
那樣做,必然會引起某個端坐於虛空王座之上的傢伙的警覺。
驚喜,總要留到最關鍵的時刻。
他閉上眼,神識自然而然地與腳下的世界樹連線。
沒有絲毫阻礙,他的感知順著粗壯的樹幹向上蔓延,輕而易舉地穿透了樹心大廳的穹頂,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枝幹與空間屏障。
直接“看”向了那唯有歷代巨人王才能踏足的“天界”!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天界深處某件散發著獨特韻律、與世界樹本源隱隱共鳴的寶物之上。
整棵世界樹,從最深處的根系到最頂端的細小枝椏,驟然間發出了一陣輕顫!
像一種本能的興奮與雀躍!
彷彿漂泊已久的孩子,終於感受到了母親溫暖的氣息!
近在咫尺的哈拉爾德和藤虎兩人臉色同時一變,清晰地感受到了腳下傳來的異樣“情緒”。
緊接著,守在外面的海爾丁、樹洞外的葛爾茲等四人小隊。
乃至整個艾爾巴夫國度,所有與這片土地緊密相連的巨人族,都在這一刻心生感應。
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疑不定地望向世界樹的方向。
“世界樹……在‘高興’?”葛爾茲扶著巨大的斧柄,喃喃自語,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感知力遠超常人的藤虎,此刻眉頭微動。
那雙盲眼“望”向王臨淵,臉上露出了訝異之色。
在他的感知中,王臨淵的狀態極其奇特。
明明人就站在那裡,氣息卻彷彿與周圍的環境、世界樹,甚至與這片天地完全融為了一體,不分彼此。
若非親眼“所見”,幾乎要忽略他的存在。
雖然他無法完全理解,但能感受到這種變化對王臨淵而言絕非壞事:“看來閣下此行,還有意外收穫?”
王臨淵回以平靜的微笑,算是預設。
但一旁的哈拉爾德看著兩人打啞謎般的交流,又感受到世界樹因王臨淵而產生的異動,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股煩躁。
王臨淵出現在艾爾巴夫的訊息若傳到世界政府,必然又成為那些傢伙阻撓艾爾巴夫加入的藉口,甚至可能直接下達格殺令。
他雖然早已做好為族群犧牲的準備,但一個殘酷的事實擺在眼前。
別說擊殺王臨淵,他甚至連將對方強行留在艾爾巴夫都做不到。
若傾盡舉族之力……那代價,他無法承受。
“尊敬的國王陛下,您應該沒有去過‘天界’吧?”王臨淵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抬頭看向神色變幻不定的哈拉爾德,嘴角掛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平靜笑容:“艾爾巴夫的‘秘寶’……如果我沒猜錯,應該就在那上面?”
哈拉爾德心頭一震,強壓下紛亂的思緒沉聲道:“本王確實未曾踏足天界。至於艾爾巴夫的秘寶所在,這不是你一個外人該關心的事!”
“呵。”王臨淵嗤笑一聲,語氣中的譏諷毫不掩飾。
“洛克斯的死,還沒有讓你清醒過來嗎?世界政府只是想利用巨人族的戰力,從未想過給予你們真正的和平。哈拉爾德,你到底是艾爾巴夫之王,還是……一頭愚蠢的倔驢之王?”
“放肆!”王臨淵一針見血的言語,瞬間將哈拉爾德積壓的怒火與屈辱引爆!
“你這個外人……根本不明白本王揹負了甚麼!巨人族的榮耀,豈容你詆譭!!!”
轟!
恐怖的霸氣突然間爆發!
哈拉爾德巨大的右拳緊握,瞬間覆蓋上頂級的武裝色霸氣以及霸纏!
含怒之下,他毫無保留地揮出了這恐怖的一拳!
空氣被擠壓出爆鳴,拳風未至,可怕的威壓已讓整個樹心大廳微微震顫!
若不是這裡是世界之樹,恐怕周圍已經因拳風而導致一片廢墟。
這一拳之威,讓一旁的藤虎神色凝重至極,瞬間將杖劍拔出半寸!
他能感覺到這一擊的威力,絕不遜色於當初在香波地群島時,王臨淵擊敗澤法的那一擊,甚至猶有過之!
然而,面對這足以轟碎山嶽的恐怖一擊,王臨淵卻是平靜地抬起了手掌。
他就那麼隨意地一抬,連霸氣都沒有動用,手掌便精準地架住了那比他整個人還要巨大的拳頭上。
預想中因碰撞而爆發的巨大震盪並未沒有發生。
纏繞在哈拉爾德拳頭上的黑紅色閃電竟悄然湮滅,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曾蕩起。
那足以毀滅城鎮的力量沒有引起絲毫波瀾,被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
“甚麼?!”哈拉爾德瞳孔驟縮,巨大的臉龐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即使是當年冥界一戰敗北,他也始終認為那是自己與洛克斯激戰消耗過度,加之對王臨淵過於輕視所致。
若在全盛狀態下公平一戰,他自信絕不會輸太多。
可眼前這一幕,徹底粉碎了他的認知。
自己全力一擊,竟被對方如此輕易地徒手接下?!甚至連霸氣都未曾使用!
這傢伙的實力,到底誇張到了甚麼地步?!
哈拉爾德此刻才清晰地認識到,即便發動整個艾爾巴夫的力量,恐怕也無法對眼前之人造成真正的威脅。
自信心遭受重創的哈拉爾德,有些失魂落魄地收回拳頭。
他步履闌珊地坐回王座,發出一聲充滿疲憊與無奈的長長嘆息:“罷了……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老夫……只不過是想讓巨人族免受戰火洗禮,何錯之有……”
王臨淵淡然收回手掌,那一拳對他沒有絲毫影響:“目標沒有錯。但你有沒有想過,方法用錯了?”
哈拉爾德眉頭緊皺,卻沒有出言反駁。
王臨淵繼續侃侃而談:“你們的先祖,曾是喬伊波伊並肩作戰的夥伴。相信從你們代代相傳的歷史中也能窺見一二。”
“但自由與和平,從來都不是靠別人的施捨,而是要靠自己的拳頭,一拳一拳打出來的!”
“相信你從《哈雷神典》中,也能推測出八百年前究竟發生了甚麼。世界政府的建立,難道是喬伊波伊‘施捨’給伊姆的嗎?”
哈拉爾德神色劇震,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他沉默片刻,聲音低沉道:“本王……確實能從壁畫中猜測部分真相。但八百年了,從未有人真正見過‘尼卡’現身,他彷彿只存在於古老的記錄之中。”
“如果我們失敗了……艾爾巴夫將萬劫不復!本王……不敢賭!”
“所以你選擇不反抗?你以為你不反抗,那群傢伙就會放任一個擁有如此強大武力的族群不管嗎?”王臨淵語氣轉冷。
他目光如炬,直視哈拉爾德:“先不說八百年前你們的先祖跟隨喬伊波伊做了甚麼。在我的‘家鄉’,有一句話叫做‘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你們巨人族強大的力量,對世界政府而言本身就是原罪,是最大的威脅!他們絕不可能真正容納你們!只會想方設法地削弱、分化、利用!”
“你所謂的加入海軍執行‘正義’,在他們眼中不過是消耗潛在威脅的‘耗材’罷了!等到你們的爪牙被徹底磨平,鬥志被完全消磨,最好的下場,也不過是淪為天龍人的奴隸,或是被圈養的戰爭工具!”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哈拉爾德喃喃地重複著這八個字,瞳孔劇烈震動,呼吸陡然變得粗重。
這簡短的八個字,猶如驚雷般在他封閉固執的心海中炸開。
一直不願醒來、不願面對的現實,此刻被血淋淋地剖開,擺在了他的面前。
藤虎緩緩將杖劍歸鞘,感嘆道:“真是……令人振聾發聵的言論。閣下一席話,比在下畢生所見所聞,都要來得精彩。”
王臨淵沒有再去理會陷入巨大沖擊與沉思的哈拉爾德,轉身示意藤虎離開。
就在兩人即將踏出樹心大廳時,身後傳來了哈拉爾德低沉而鄭重的聲音:
“請等一下!”
只見哈拉爾德站起身,巨大的身軀朝著王臨淵的方向,緩慢而無比鄭重地行了一個巨人族最為隆重的跪拜大禮!
“王臨淵閣下!無論未來是成功還是失敗,您今日之言都將被銘記!您,將是艾爾巴夫永遠的英雄!”
王臨淵停下腳步,並未回頭。
他沉默了一刻忽然開口,拋下了一個重磅的訊息:
“洛克斯……沒有死。”
說完,不再去看哈拉爾德精彩萬分的神情,徑直走出了樹心大廳。
不僅哈拉爾德被這訊息震得目瞪口呆,連他身旁的藤虎也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
那個掀起巨大風暴的洛克斯·D·吉貝克,竟然……沒有死?!
大門口,顯然也聽到了廳內對話的海爾丁,此刻臉上也充滿了深深的震撼。
看到王臨淵出來,他的眼神複雜無比。
王臨淵看向他,平靜道:“你該進去了,你父王應該對你有話要說。”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樹心大廳內立刻傳來了哈拉爾德恢復了沉穩渾厚的聲音:“海爾丁!進來!”
海爾丁還想再問關於洛克斯的事,卻見王臨淵微微搖頭。
海爾丁深吸一口氣,朝著王臨淵鄭重地點了點頭致意,隨即急忙轉身進入大廳。
王臨淵與藤虎走出不遠,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一笑先生,我們該走了。”
藤虎正想詢問是準備回到港口嗎,卻見王臨淵伸出手,朝著跟前的虛空輕輕一推。
彷彿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一個邊緣流轉著細微空間波紋的黑洞洞大門,憑空出現在兩人面前!
門內是一片不知通往何處的深邃。
藤虎雖然看不見,但感知中那清晰無比的空間波動讓他心頭大震:“這是……?!”
不等他問完,他的手臂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人已經被拉入其中。
下一刻,門扉悄無聲息地閉合,兩人的身影已徹底從世界樹的通道內消失無蹤。
樹心大廳內,哈拉爾德看著匆匆進來的兒子,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已被決絕取代。
“海爾丁,立刻召集所有長老前來議事!”
他頓了頓,聲音沉凝地補充道:
“另外……麻煩你去冥界一趟,把你弟弟洛基……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