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場上空瀰漫的塵埃緩緩沉降。
那高大身影站立在深坑中央,卡其色的斗篷無風自動。
他環顧四周,惡臭熏天的垃圾山,瘦骨嶙峋的平民在廢棄物中麻木翻找著甚麼,以及遠處那堵將世界割裂開來的冰冷高牆。
兜帽的陰影下,似乎能聽到壓抑而沉重的呼吸聲,彷彿有熾熱的怒火在胸腔內奔湧,卻又被強行按捺。
他轉向離他最近、嚇得瑟瑟發抖的幾個平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這裡……應該是索爾貝王國,對嗎?”
那幾個平民像受驚的兔子,木然而用力地點著頭不敢與他對視,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地獄,任何陌生的強者都可能帶來未知的危險。
高大的身影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邁開沉穩有力的步伐,踏過焦黑的坑緣,踏過散落的垃圾,徑直朝著那片被火光、陰影與絕望所籠罩的平民區走去。
直到那令人心悸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昏暗的街頭,垃圾場上的平民們才彷彿重新找回了呼吸,七嘴八舌地低聲議論起來。
“那……那人是誰?”
“不知道……從天上掉下來的……”
“是惡魔果實能力者嗎?好可怕……”
“別管了!快找吃的!天快亮了!”
生存的本能很快壓過了短暫的好奇,人們再次埋頭於散發著腐臭的垃圾堆中。
……
高大的身影踏入了平民區。
眼前的景象比他在最壞的預想中看到的還要觸目驚心。
殘垣斷壁,焦黑的木樑,汙水橫流的街道。
空氣中混雜著血腥、硝煙和絕望的味道。
這哪裡是王國的領土,分明是剛剛經歷過屠魔令轟炸的廢墟!
兜帽下,兩行滾燙的清淚,無聲地劃過他剛毅的國字臉,滴落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
“啊!!!不要!求求你!”
“嘿嘿嘿,小妞,別跑啊!”
“救命……呃啊!”
街道兩旁,不時傳來女性淒厲的慘叫、男人肆無忌憚的淫笑,以及短暫的求饒聲化為一聲短促的慘嚎。
他的目光鎖定不遠處一間半塌的房屋。
只見一個衣衫破碎、幾乎不能蔽體的年輕女人,臉上帶著極致的恐懼,踉踉蹌蹌地從裡面逃了出來。
她還沒跑出幾步,就聽到砰的一聲!
槍響劃破夜空,女人後背瞬間炸開一團血花,衝擊力將她帶得向前撲倒在地。
女人的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一個提著褲子、滿臉橫肉的海賊罵罵咧咧地從破屋裡走出來,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媽的!跑甚麼跑!害老子都沒盡興!”
他身後,跟著幾個醉醺醺、嘻嘻哈哈的海賊同伴。
那開槍的海賊走到女人的屍體旁,似乎感到不解氣。
又用穿著皮靴的腳狠狠踢了幾下,嘴裡嘟囔著:“晦氣!”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街道另一端,一個如雕像般矗立的高大身影。
斗篷遮掩了他的面容,但那人身上瀰漫出冰冷刺骨的死亡氣息,讓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吞嚥了一口唾沫。
“喂!你……你是甚麼人?裝神弄鬼的!”海賊強自鎮定,舉起了還在冒煙的火銃,對準了那道身影。
他的幾個同伴似乎還沒意識到危險,依舊圍著女人的屍體,嘻嘻哈哈地點評著剛才的“爽快”。
下一秒,街道盡頭的身影一閃!
持槍海賊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便正面轟擊在他的臉上!
噗嗤!
那海賊的頭顱瞬間炸開,紅白混雜的液體和骨茬濺了他那幾個同伴滿頭滿臉!
無頭的屍體晃了晃,軟軟地倒下。
直到這時,剩下的幾個海賊才猛然驚醒,醉意被駭人的恐懼瞬間驅散!
他們驚恐地想要尖叫,想要逃跑……
但,太晚了。
那道高大的身影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只聽見幾聲沉悶的“噗噗”聲,那幾個海賊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被狂暴的力量拍成了地上幾灘難以辨認的血肉殘渣!
高大的身影停了下來,他伸出手掌。
那手掌的掌心竟長著熊掌一樣的紋路!
他朝著房屋側邊一塊空地隨意揮掌。
一股近乎透明的衝擊波瞬間射出,轟在地面上,炸出一個直徑數米的深坑。
那人沉默地走到那個死去的女人身邊,動作輕柔地將她的屍體抱起,放入坑中用泥土和碎石掩埋,做了一個簡單的墳墓。
做完這一切,他兜帽下的雙眼緊閉,強大的見聞色霸氣以他為中心,向著整個平民區急速蔓延!
下一刻,他的身影再次動了。
猶如暗夜中的死神,朝著那些正有海賊作惡、散發著罪惡氣息的地點疾速掠去!
高大的身影彷彿不知疲倦的復仇之神,在破敗的街巷間穿梭。
所過之處,正在施暴的海賊紛紛化為血泥。
慘叫聲、求饒聲、槍炮聲此起彼伏,但又很快歸於寂靜。
在清理一個規模達到百人的海賊團時,混亂中一聲冷槍響起!
子彈擦著那人的頭頂飛過,將那寬大的掀開!
隨著兜帽落下,終於露出了男人的真容。
一張線條硬朗的國字臉,冷酷而堅毅的下巴微微前突。
一頭濃密的黑色捲髮披散在肩頭,一雙雙深邃的眼眸中燃燒著的是無法遏制的怒火。
正是革命軍第一軍團長——巴索羅繆·大熊!
那個海賊團的船長,一條手臂已經齊肩消失,鮮血染紅了他半邊身子。
他強忍著劇痛,面目猙獰地朝著熊咒罵:“你這混蛋!我根本不認識你!我們無冤無仇,為甚麼要對我們下如此殺手?!”
熊張嘴,低沉而冰冷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在別人的故鄉犯下如此不可饒恕的罪行……你們,該死!”
那船長捂著斷臂,因失血和恐懼而面容扭曲,聲嘶力竭地吼道:“那又怎麼樣?!海賊掠奪不是天經地義的嗎?!要怪就怪他們太弱了!怪這個國家把他們像垃圾一樣拋棄……”
他的話沒能說完。
攜帶著無邊怒火的熊,瞬間出現在他面前,巨大的手掌朝著他拍下!
轟!
船長所在的位置,連同他周圍幾十米的地面,直接被拍得凹陷大片。
那船長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已粉身碎骨!
“那些蛀蟲……我會一一清算。”熊看著王宮的方向,語氣森然。
眼見實力最強的船長都如同螻蟻般被瞬間抹殺,剩餘的海賊們徹底崩潰了,哭喊著四散奔逃。
然而,在熊那借助肉球果實能力、堪比瞬移的恐怖速度面前,他們的逃跑顯得如此可笑。
夜色中,熊的身影閃爍著。
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一團爆開的血霧和戛然而止的慘叫。
不過片刻功夫,這個百人海賊團便徹底從世界上消失,只留下滿地狼藉和濃郁不散的血腥氣。
大約一個小時後,平民區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寧靜。
幾波規模較大的海賊團都被熊以雷霆手段清理乾淨。
然而,當熊拖著沾染血跡的斗篷,走過那些蜷縮在角落、劫後餘生的平民時,迎接他的並非感激涕零。
“為甚麼……為甚麼你現在才來?!”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被那些畜生……你早點來她就不會死了!”
“滾出去!我們不需要你!”
麻木的眼神中迸發出扭曲的怨恨。
人們朝著熊大聲斥責,甚至有人撿起地上的泥塊和石子,用力扔向他。
偶爾有幾個明白是非的人試圖出聲勸阻,聲音也迅速被淹沒在失控的集體情緒浪潮中。
熊默默地站立著,任由泥巴砸在他的斗篷和身上。
他理解,這些可憐的人並非真的恨他。
他們只是長期處於極度的恐懼、壓迫和絕望之中。
在驟然獲得安全後,積壓了太久的負面情緒開始決堤,以一種錯誤的方式宣洩而已。
他低沉而清晰地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我保證……會讓你們,獲得真正的解放!”
說完他的身影一晃,消失在平民區的廢墟之中。
……
穿過那道象徵著天堂與地獄界限的高牆,他進入了繁華整潔、燈火通明的富人區。
隱藏回斗篷中,街道上都是衣著光鮮、談笑風生的貴族和富商。
櫥窗裡琳琅滿目的商品,咖啡館中傳出的悠揚音樂。
熊心中的怒火像是被澆上了熱油,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暫時沒有理會這些享受著“歲月靜好”的人,快速朝著王宮區域靠近。
在金碧輝煌的王宮大門前,他被守衛攔了下來。
“站住!甚麼人?!”守衛捏著鼻子,一臉嫌惡地看著熊身上沾著的泥汙和隱約的血跡,把他當成了從平民區溜過來的“賤民”。
“你這傢伙是怎麼來到這裡的?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滾!”
熊沒有回答。
下一刻,那守衛整個人瞬間倒飛出去。
轟隆一聲巨響,直接將厚重的王宮大門撞出了一個人形窟窿!
“敵襲!!!”
刺耳的哨聲立刻響起,尖銳的警報聲劃破了奢靡的寧靜。
……
王宮大殿中。
貝克利王正赤膊著上身,愜意地坐在王位上。
兩名容貌姣好的侍女正跪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為他按摩著肩膀。
就在某個“緊要關頭”,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徹整個王宮!
貝克利王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個激靈。
原本的舒爽瞬間變成了憋悶和惱怒。
“媽的!怎麼回事?!”
他粗暴第推開身下的侍女提起褲子,順便一腳將那個無辜的侍女踹翻在地,怒聲咆哮:“衛兵!衛兵!外面發生了甚麼?!”
一名侍衛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臉色蒼白地報告:“陛……陛下!王宮大門……有個賤民在鬧事!已經打傷了好多守衛!”
“甚麼?!”貝克利王氣得渾身肥肉亂顫,“就這點小事?!就為了一個賤民拉響了王宮警報?!是哪個混蛋拉的警報?!等事情結束,老子一定要把他吊死在城牆上!”
在場作陪的大臣們也個個面露不悅,紛紛附和譴責那個拉響警報的“蠢貨”。
貝克利王被這麼一攪和,甚麼興致都沒了。
他朝著大臣們煩躁地揮揮手:“你們繼續玩!等衛兵把那個不知死活的賤民處理了,把腦袋提來見我!”
說完便在侍女的攙扶下,罵罵咧咧地返回後宮休息去了。
在他想來,這不過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插曲,很快就會被鎮壓。
……
與此同時,距離索爾貝王國上千海里之外的革命軍總部巴爾迪哥。
港口邊,幾艘懸掛著革命軍旗幟的改裝艦船已經升帆起錨,蓄勢待發。
甲板上站滿了神情肅穆、荷槍實彈的革命軍戰士。
趙猛和多拉格並肩站在旗艦船頭,臉色凝重。
“熊仔這個笨蛋!果然一個人跑去了!我要一起去!”金妮焦急地看著索爾貝王國的方向。
趙猛沉吟片刻,看向伊萬科夫:“伊萬科夫同志,總部需要人坐鎮,你和卡爾文留下。”
“為甚麼是我?!嘻哈!!”伊萬科夫不滿地扭動身體。
但看到趙猛和多拉格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癟癟嘴:“好吧好吧!你們一定要把熊仔平安帶回來啊!”
就在這緊張的氛圍中,兩個小小的身影穿過忙碌的備戰人群,來到了碼頭邊。
“多拉格先生。”
一個平靜得有些清冷的聲音響起。
多拉格和趙猛低頭看去,說話的是一個紅髮男孩。
男孩約莫十一歲的年紀,眼神沉靜,站姿筆挺,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男孩的身邊跟著另一個容貌、髮型和髮色完全一致,但氣質截然不同的男孩。
這兄弟倆,就是當初多拉格匆匆神之谷中救下的夏姆洛克和香克斯。
經過十年的成長,已經頗具英姿。
兄弟倆雖然容貌外形一致,但哥哥夏姆洛克顯得要沉穩冷靜。
而香克斯更加活力四射,平時在革命軍中沒少成為大家的開心果。
“多拉格先生,趙猛先生!軍隊是要去幫熊先生嗎?他是不是遇到危險了?”香克斯的聲音明顯比哥哥高昂急促。
夏姆洛克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過於冷靜的湖綠色眼眸靜靜地看著多拉格,等待答案。
“啊!我們只是去接應他,你們的熊先生,可是很強的。”多拉格墨綠色的兜帽隨風微動,聲音低沉卻比平時少了幾分冷峻。
“太好了!一定要把熊先生安全帶回來!”香克斯立刻揮了揮小拳頭,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關切。
夏姆洛克則只是微微頷首,簡短地說了句:“有勞了。”
多拉格的目光再次掃過兩個孩子,最後定格在夏姆洛克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上。
“記住,力量是用來保護弱小,對抗不公的。在我們回來前完成你們的訓練。”
他沉聲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對所有人說,又像是在特意提醒某個過於沉穩的孩子。
“是!”香克斯大聲應答,充滿了幹勁。
夏姆洛克眸光微動,依舊安靜地點了點頭。
“出發!”多拉格不再多言,轉身下令,墨綠色的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
幾艘革命軍戰艦乘著夜色,朝著南海的索爾貝王國全速前進!
碼頭上,香克斯還在用力揮手,直到艦隊消失在視野。
而夏姆洛克早已轉身,平靜地朝著訓練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