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圓歷1490年,龐克哈薩德。
昔日隱藏在鬱鬱蔥蔥山林下的鋼鐵之城,如今已悄然蛻變為一座真正意義上的未來要塞。
在紅後帶來的異界科技理念與MADS自身技術底蘊激烈碰撞、深度融合的四年間,這座島嶼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蛻變。
島嶼外圍,“森羅永珍”偽裝系統經過數次迭代,模擬真實度達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能量波動近乎於無。
即便是頂尖的見聞者霸氣掠過,也多半會將其誤判為一片生機勃勃的普通山林。
而在那層無形的光學幻影之下,是規模擴大了數倍的合金建築群。
高效、清潔的能源網路覆蓋了城市的血脈,無聲地為所有設施注入強勁動力。
自動化農業模組確保了基地食物的完全自給,翠綠的人造光植物工廠內,作物在精密調控下茁壯成長。
曾經被艾達隨手拆卸的初代“繆斯”機器人,如今已更新至第三代。
它們更換了更加堅固的材料,線條流暢、行動利落。
體內搭載了更復雜的感測器和多功能工具臂,承擔著基地大部分的維護、運輸和基礎建設工作。
最核心的變化,是那張覆蓋全島的“MADS區域網”。
以紅後最初製造的“ZERO”計算機為原型,貝加龐克那巨大的腦袋迸發出無窮靈感,帶領團隊成功研製出了運算能力更強的“天宮”系列超級計算機。
研究人員們早已習慣了透過個人終端進行即時通訊、共享海量資料、快速檢索龐大資料庫。
知識在這張無形網路的脈絡中以過去難以想象的速度流動、碰撞、催生出創新的火花。
中央控制室內,風格迥異的五人組正透過佔據整面牆壁的巨大全息螢幕,審視著各自領域的進展。
貝加龐克巨大的腦袋上架著一副特製眼鏡,表情嚴肅地盯著螢幕上滾動的《高效能源民用化推廣可行性報告》資料流。
“能量核心的穩定性還需提升零點七個百分點,”他喃喃自語,聲音在寬闊的控制室內迴盪。
“唯有確保在極端環境下能為偏遠村莊提供穩定供電,才能真正為和平打下基石。消除因資源匱乏而引發的爭端,是科學的崇高使命……”
在他旁邊的奎因正狂放地拍打著模擬控制檯,看著螢幕上一種新型能量炮將虛擬山丘夷為平地的資料,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
“呣哈哈哈!看到了嗎?這種‘奎因毀滅者-III型’的能量聚焦效率比之前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五!”
“只需要一發!就能讓那些所謂的海上要塞知道甚麼叫真理!這才是能讓世界聆聽我們聲音的力量!”
另一邊,凱撒裹在他那身透著詭異氣息的服飾裡,指著自己螢幕上一種不斷變換顏色的氣體分子模型,發出“咻咯咯咯”的怪笑:“蠢貨!你那蠻力武器早就過時了!看看本天才的‘夢幻天堂’!”
“吸入者會在極致的美妙幻覺中無聲無息地融化,連一點殘渣都不會留下,這才是殺戮的終極藝術!絕對能成為暢銷商品!”
伽治姿態冷峻地監測著螢幕上滾動的複雜基因序列,身後跟著幾名面容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克隆士兵。
“個體的勇武終有極限!唯有絕對服從、可批次生產的強大士兵,才能建立永恆的新秩序。血統因子的力量,必將在我手中重塑這個世界。”
斯圖西優雅地斜靠在控制檯邊,輕抿了一口手中精緻的紅茶,語氣帶著一絲慵懶的玩味:“啊啦~各位的研究都取得了相當驚人的進展呢。”
“不過,相比於極致的破壞,創造可控制的完美‘生命’,不是更能體現科學的深邃與魅力嗎?”
“警告!偵測到大規模艦隊接近!方位東南,距離三十海里!數量十五艘!識別為海軍本部制式軍艦!”
就在這時,冰冷的電子警報聲毫無預兆地響起,控制室內原本各自沉浸的氛圍瞬間凍結。
主螢幕瞬間切換。
清晰的監控畫面上,蔚藍的海平面被十五艘懸掛著海鷗旗幟的軍艦撕裂。
它們排成嚴謹的戰鬥隊形,鋼鐵艦首劈波斬浪,森然的炮口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光,目標明確地朝著龐克哈薩德直撲而來!
“海……海軍?!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
“完了!是世界政府發現我們了嗎?”
“我們……我們會被當成罪犯抓起來嗎?”
研究所內,透過區域網接收到警報的其他研究人員頓時陷入一片恐慌。
他們大多是被MADS自由的研究氛圍和前瞻性的專案吸引而來,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驚慌的議論和不知所措的詢問在各個實驗室和通道間蔓延,原本井然有序的基地瀰漫開不安的氣息。
控制室內,貝加龐克巨大的腦袋上眉頭緊鎖,護目鏡後的眼睛充滿了困惑與凝重:“海軍?他們為何會在這個時間點如此大規模地前來?我們的偽裝應該很完美才對……”
“呣哈哈哈!來得正好!”奎因第一個跳起來,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充滿了狂放與興奮。
“讓老子用新開發的‘奎因毀滅者’試試他們的成色!正好缺個實戰測試的物件!”
伽治冷哼一聲,他身後那幾名一模一樣的克隆壯漢同步上前一步,散發出冰冷而凜冽的氣勢:“我可不想和這群傢伙打交道。血統因子技術已經成熟,是時候返回北海,重建傑爾馬的榮光了。”
斯圖西放下茶杯,帽簷下的笑容依舊優雅,卻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啊啦~我可不想進入海軍那套嚴格的體制內被束縛呢。”
“更何況,以我過去那點不為人知的小小經歷,世界政府是否真的會容得下我,還是個疑問呢。”
貝加龐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帶著理想主義者特有的堅持:“諸位請冷靜!或許這並非完全是一件壞事。”
“如果能與世界政府建立合作關係,透過合法的途徑推廣那些能促進和平、改善民生的技術,說不定就能更快的惠及更多需要的人……”
“咻咯咯咯……本天才覺得這次貝加龐克這傢伙說得有點道理。海軍和世界政府,可是這片大海上最大的‘客戶’啊!”
“我的很多研究,正需要他們龐大的資源和‘支援’才能大放異彩!說不定還能拿到更多經費!”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喜歡和貝加龐克唱反調的凱撒,此刻卻摸著下巴,眼神閃爍地表示了贊同。
奎因立刻扭頭,毫不客氣地嘲諷道:“呣哈哈哈!沒錯!你那些毒氣研究,世界政府肯定喜歡,簡直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
就在五人爭論不休時,一直安靜旁觀的艾達與紅後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艾達慵懶地側頭,用只有紅後能聽清的細微聲音調侃道:“看來,紅後妹妹得貢獻點技術了,世界政府對你這樣的‘奇蹟造物’,肯定會視若珍寶,迫不及待地想把你拆開研究呢。”
紅後精緻的臉龐上沒有任何波動,平靜地透過精神連結回應:“必要的技術可以有限度、有選擇地分享。”
“而艾達姐姐你,似乎忘了世界政府還有一個非常適合你發揮的部門——CP。潛伏、滲透、獲取情報……那難道不是你最擅長的領域嗎?”
艾達眼眸瞬間一亮,彷彿被點醒,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迷人而危險:“你說得對,我怎麼把老本行給忘了。CP……聽起來確實是個有趣的地方。”
在剛才短暫的暗中溝通裡,她們已達成共識:王臨淵在明處攪動風雲,吸引目光。
她們或可在暗處甚至敵人內部,埋下關鍵的棋子。
勢力盤根錯節的世界政府,無疑是一個絕佳的舞臺。
“各位,吵出結果了嗎?依我看,投降或許是目前最‘合適’的選擇。”艾達撩了下鬢角的髮絲,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用清晰而冷靜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爭吵。
“投降?!”
“開甚麼玩笑!”
奎因和伽治幾乎同時怒視過來。
艾達不慌不忙,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位科學家:“硬碰硬,我們有幾成勝算?即便能僥倖擊退這支艦隊,接下來呢?”
“面對海軍本部乃至整個世界政府無休止的追剿,各位還有能安心搞研究的環境嗎?龐克哈薩德還能存在嗎?”
“有時候,暫時的‘低頭’不是為了屈服,而是為了更好地蟄伏,積蓄力量。”
她的目光與紅後再次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研究所內陷入一片沉寂,似乎在思考著艾達建議的可行性。
而奎因和伽治顯然已經做出了最終決定。
“呣哈哈哈!老子可沒興趣在這裡陪你們玩甚麼委曲求全的把戲!更沒興趣給世界政府當看門狗!諸位,後會有期了!希望你們別後悔今天的決定!”
奎因狂笑著大手一揮,帶著他麾下那群同樣崇尚力量與破壞的研究員和護衛,迅速走向基地預設的隱秘出口。
伽治冷漠地掃視了一圈在場眾人,尤其是貝加龐克和艾達等人,語氣冰冷:“道不同,不相為謀。傑爾馬的復興無需倚仗他人,更不必看人臉色。”
說完便帶著他那隊克隆士兵,頭也不回地離去。
整齊的腳步聲在金屬走廊裡迴盪,逐漸消失。
斯圖西也優雅地站起身,對貝加龐克和艾達等人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看來,我也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了。祝各位在新的‘舞臺’上,一切順利。”
剛說完,她突然靠近貝加龐克低語了甚麼。
貝加龐克微微一愣,隨後點了點頭。
斯圖西為wie一笑,隨後身影融入陰影中,幾個閃爍便消失在通道盡頭。
控制室瞬間安靜了不少,只剩下貝加龐克、凱撒,以及艾達和紅後。
貝加龐克看著昔日同伴毫不留戀離去的方向,巨大的腦袋微微低下,顯得有些落寞。
但很快他再次振作起來,看向艾達和紅後用力點了點頭:“那麼……就按照二位的建議吧!希望這真的是通往‘和平’與‘進步’的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