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幾個穿著不合身海軍制服的前奴隸,在荒涼的沙灘上顯得格外突兀。
一個個臉上帶著逃離神之谷後的慶幸,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未來迷茫的不安。
而被他們圍在中間,那個戴著透明泡泡頭罩、身穿髒汙不堪華貴服飾的年輕男性天龍人,臉上帶著一絲慣性的倨傲。
趙猛饒有興致地走上前,目光首先落在那幾大箱財寶上,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才看向那位特殊的“俘虜”。
他臉上掛著看似憨厚無害的笑容,問道:“喂,小子,叫甚麼名字?哪個家族的?”
那天龍人,留著一頭打理得還算整齊的金色長髮,髮尾自然捲曲,即使在這種狼狽情況下,也依稀能看出平日的養尊處優。
他見趙猛似乎“很好說話”,不像其他那些“海軍”那樣對他充滿戾氣,那點傲慢立刻復燃。
他挺了挺胸膛,努力維持著姿態,用一種帶著鼻腔共鳴的特有腔調說道:
“無禮的賤民!竟敢直視本聖?!聽好了,本聖乃造物主後裔,尊貴的堂吉訶德家族,霍古名聖!”
“唔?是這傢伙?”趙猛聽到他自報家門,心中暗忖。
霍古名揮舞著手臂,習慣性地想要發號施令:“你們這些低等海軍,保護不力,讓本聖受此驚嚇!還不快跪下謝罪,然後立刻護送本聖返回瑪麗喬亞!否則……”
他喋喋不休的“神聖宣言”還沒說完,旁邊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眼神赤紅的前奴隸終於忍不住了。
他想起了死在神之谷競技場的親人,想起了被天龍人隨意虐殺的同胞,怒火瞬間沖垮了理智。
“混蛋天龍人!去死吧!”他咆哮著,抽出腰間一把海軍制式短刀,朝霍古名聖撲了過去!
那架勢,分明是要同歸於盡!
霍古名聖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平時別說對他動刀,就是眼神稍有不滿,也早就被護衛處決了。
他嚇得尖叫一聲,泡泡頭罩下的臉瞬間慘白,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眼看短刀就要刺中,一個身影敏捷地竄出,一把抱住了那個暴怒的同伴。
“卡多!冷靜點!別衝動!”抱住他的人急聲喊道,這是一個看起來比較機靈、眼神活絡的年輕人。
他死死攔住被稱為卡多的同伴:“殺了他容易,但伊萬科夫大人說過,活著的天龍人可能更有用!而且,我們不能剛找到希望就內訌!”
卡多劇烈掙扎著,最終在那個年輕人和其他幾個還算冷靜的同伴勸阻下,喘著粗氣放下了刀。
但那雙充滿仇恨的眼睛依舊死死瞪著霍古名聖。
死亡的恐懼像一盆冰水澆在他頭上,讓他之前的傲慢蕩然無存。
霍古名聖癱軟在地,渾身發抖,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處境。
他已經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神”,而是隨時可能被碾死的螻蟻!
然而,當驚魂稍定,他看到趙猛依舊站在那裡,臉上還是那副“和善”的笑容時。
一種錯誤的判斷又在他簡單的腦子裡形成。
這個看起來像頭領的傢伙,似乎不想殺我?他是不是怕了天龍人的威名?
一種試圖找回安全感的扭曲心理,讓他再次色厲內荏地對著趙猛叫嚷起來:“賤民!敢傷害本聖,世界政府絕不會放過你們!現在立刻放了本聖,本聖可以既往不咎!否則……”
趙猛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他慢悠悠地走上前。
在霍古名聖驚恐又帶著一絲期盼的目光中,伸出手,一把扯下了那個透明的泡泡頭罩。
“嘖,這玩意兒……”趙猛掂量了一下空泡泡頭罩,嘀咕道,“材質挺特殊,用來當個魚缸養幾條小魚好像不錯?”
他這跳脫的思維,讓旁邊緊張注視著事態發展的多拉格等人都有些無語。
而失去了頭罩的霍古名聖,似乎感覺呼吸到了“賤民”的空氣,更加驚恐。
剛想繼續叫罵,卻見趙猛伸出食指,指尖一縷至剛至陽、卻又被精確控制到極其微弱的白色電光跳躍起來。
“你……你想幹甚麼?!”霍古名聖聲音顫抖。
“不幹甚麼,”趙猛笑嘻嘻地說,“給你做個新發型,免費的。”
說罷,他手指輕輕一彈。
一聲輕微的爆響。
“啊……!”霍古名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被電擊得彈了起來,又重重摔在地上,渾身劇烈地抽搐著。
他那一頭引以為傲的金色長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捲曲。
頭頂甚至冒起了縷縷青煙,空氣中瀰漫出一股蛋白質燒焦的糊味。
劇烈的麻痺和疼痛讓霍古名聖涕淚橫流,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他再也不敢有任何囂張氣焰,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和嗚咽。
趙猛看都沒看他那慘狀,反而盯著手裡的泡泡頭罩,突然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對啊!俺怎麼沒想到!這島周圍是海啊!釣魚啊!這不比漫山遍野找吃的容易多了?
“那個年輕人?你小子機靈,帶幾個人,看看船上有沒有魚線魚鉤,沒有就想辦法做!咱們以後的食物來源,就看海里的魚了!”
年輕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立刻應道:“我叫莫里,先生!馬上去辦!”
他馬上招呼了幾個同伴,跑回破船上去翻找。
趙猛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地上還在微微抽搐的霍古名聖,蹲下身,臉上依舊帶著那在霍古名聖看來彷彿惡魔般的笑容:
“霍古名‘聖’是吧?從今天起,你這個‘聖’字,得先打個問號了。”
“來,道爺給你上第一課,課題叫《論勞動創造價值以及人人平等的基本原理》。”
從此,霍古名的“噩夢”開始了。
趙猛將他那套結合了紅色思想與道家理念的“改造理論”,毫不客氣地傾瀉在這位前天龍人身上。
他沒有使用暴力,而是採用了一種更“誅心”的方式。
趙猛強迫霍古名換上粗糙的麻布衣服,讓他跟著大家一起幹活。
霍古名哪裡自己勞動過?沒幾下就累得癱倒在地,哭喊著“賤民的工作本聖不幹”。
趙猛也不打他,就坐在他旁邊,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你看啊,小霍,你身上這衣服,是別人織的;你以前吃的食物,是別人種的;你住的宮殿,是別人建的。”
“你甚麼也不幹,憑甚麼享受這一切?就因為你投胎投得好?這叫剝削,是不對的!真正的價值,是勞動創造的!你只有自己勞動,才能理直氣壯地享受……”
他開始給霍古名描繪一個人人靠勞動吃飯,沒有天生貴賤的社會圖景。
起初,霍古名完全是左耳進右耳出,只覺得這賤民瘋了。
但趙猛極其有耐心,在他累趴下的時候講,在他吃飯的時候講。
甚至在他晚上試圖睡覺的時候,趙猛也能搬個小馬紮坐在他旁邊,用一種帶著異常堅定的語調,持續進行思想灌輸。
同時,趙猛嚴格實行“不勞動不得食”的原則。霍古名不幹活,就沒飯吃。
餓了幾頓之後,這位前天龍人終於屈服於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開始滿心屈辱地參與一些最簡單的勞動。
而在霍古名進行“勞動改造”的同時,島上的其他人也沒閒著。
多拉格在趙猛的啟發下,開始有意識地鍛鍊他的颶風果實能力。
他開始嘗試用風力匯聚雲層,試圖人工製造一些小範圍的降雨,灌溉那片寶貴的試驗田。
或者用風刃切割木材,輔助建造。
伊萬科夫則充分發揮了他的“活力”和“醫術”。
他用自己荷爾蒙果實的能力,配合找到的草藥,調配出一些能夠快速恢復體力或者治療輕微外傷的“活力荷爾蒙藥劑”。
雖然效果還不太穩定,偶爾會讓使用者情緒過於亢奮而手舞足蹈一陣,但確實大大提升了開荒的效率。
他親切的稱呼多拉格為“多拉格Boy”,稱呼大熊為“熊仔”,整天嘻哈著給大家鼓勁。
大熊依舊是沉默的實幹派,他用強大的力量負責最重的體力活,搬運巨石,夯實地基。
閒暇時,他會拿出從軍艦上找到的一本《聖經》安靜閱讀。
金妮的千里眼能力更是成了革命軍的“戰略級”資源。
她不僅負責警戒,還開始繪製島嶼及周邊海域的詳細地圖,記錄洋流和氣候規律,為未來的航行做準備。
莫里則憑藉他的機靈和不錯的組織能力,很快成為了這批前奴隸中的小頭目。
負責具體的任務分配和協調,尤其是在組織人手利用簡陋工具嘗試釣魚和近海捕撈方面,做得有聲有色。
幾天下來,霍古名在肉體疲憊和精神持續轟炸的雙重作用下,那根深蒂固的世界觀,竟然真的開始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當他第一次靠著自己撿來的柴火,換到一碗熱氣騰騰、沒有任何調味的魚湯時。
他看著碗裡那渾濁的液體,再看著周圍那些雖然疲憊卻眼神帶著光的“賤民”們,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趙猛看著捧著魚湯發愣的霍古名,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咋樣?小霍,自己‘賺’來的飯,吃著是不是格外香?這就是‘勞動的光榮’,慢慢體會吧!”
霍古名聖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起了那碗對他而言堪稱粗劣的魚湯。
改造運動,初見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