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臨淵正想解釋,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毫無徵兆地響起:“檢測到關鍵目標:艾利克斯·墨瑟生命體徵徹底消失,其意志已被未知取代。”
“判定艾利克斯·墨瑟已被消滅。主線任務:清除墨瑟及黑色守望(已完成)。”
“任務獎勵將在回到獵殺空間後進行結算。”
“回歸傳送倒計時:3分鐘……”
回歸前夕,王臨淵體內的黑光病毒徹底被吸收,墨瑟的記憶碎片開始在王臨淵腦海中洶湧衝撞。
妹妹帕克背叛時刀絞般的痛楚;
女友達娜眼中徹底熄滅的信任火光;
伊麗莎白那龐大母體被吞噬時的充實感……
這些屬於另一個靈魂的強烈情感碎片,充斥著王臨淵的意識。
隨之而來的,還有黑光病毒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生機的本源力量,被原生體融合、湮滅。
身體深處傳來細微的撕裂感和脹滿感,彷彿有甚麼新的東西正在體內悄然滋生。
但他沒時間細品了。
“老趙,還記得終結者世界最後,你和我說過甚麼嗎?”
王臨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腦海中翻騰的異樣感,目光轉向旁邊調息的趙猛,神情帶著認真。
趙猛正努力調息殘存炁息,試圖緩解經脈灼燒般的劇痛。
聞言,他抬起了那張因為過度消耗而顯得蒼白的臉,但那雙虎目裡卻清晰地映出回憶之色。
“當然記得。”他聲音有點啞,帶著一絲感慨,“我當時說過,想跟著你一起在諸天世界裡闖蕩闖蕩,長長見識。”
他頓了頓,眼神似乎黯淡了一瞬,像是想起了甚麼遙遠而渺茫的事,但很快又被他用慣常的豁達壓了下去,咧嘴一笑。
“嘿,緣分這東西真是說不準。這不,我們不是在這充滿了病毒的世界撞上了?”
“說不定啊,等道爺我下次修為到了,自個兒也能‘飛昇’到哪個世界,沒準還能跟你再碰個頭喝頓酒呢!”
他邊說邊習慣性地撓了撓他那頭亂糟糟的頭髮,配上那身被雷能燒得破破爛爛的焦黑灰白勁裝,臉上掛著一種既憨厚又帶著點江湖氣的笑容,顯得格外實誠。
王臨淵沒說話,目光掃過視野虹膜那僅剩下半分鐘的回歸倒計時。
他手腕一翻,掌心憑空多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符器物,古樸無華,表面流淌著溫潤內斂的光澤,隱約可見玄奧繁複的紋路,彷彿蘊含著某種說不清的玄妙之力。
正是四階道具,諸天同心鎖。
“老趙,不用等那虛無縹緲的飛昇了,加入我們,就現在!”王臨淵的聲音沉穩有力。
趙猛看著那枚散發著奇異氣息的玉符,又看看王臨淵那雙深邃如淵、透著絕對自信的眼睛。
雖然完全搞不懂這玩意兒是啥原理,但“王兄弟”這三個字,加上那份信任感早已在他心裡烙下了印記。
他沒有任何猶豫的點頭,露出無比真摯和興奮的笑容:“王兄弟,我信你!你指哪兒,道爺我打哪兒!甭管是上天還是入地,皺一下眉頭算我輸!”
王臨淵眼眸閃過一絲笑意。
他便不再多言,意念微動。
諸天同心鎖湧現出一道溫潤如水的清光,無聲無息地沒入趙猛的眉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光怪陸離的特效。
就像當初艾達入隊時一樣,平靜得近乎尋常。
趙猛只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瞬間從眉心湧入,直透靈魂深處。
一種彷彿冥冥之中,自己的存在與某個浩瀚無垠的空間、與眼前這個名為王臨淵的男人,建立起了一種穩固而深遠的聯絡。
這種感覺玄之又玄,卻無比真實。
“沒了?”沒有發現有想象中的任何提示,趙猛有些疑惑。
不過當他看到王臨淵點了點頭,喜悅瞬間衝散了趙猛臉上的蒼白和疲憊。
成了!
他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那表情活像突然撿到了絕世秘籍的窮道士,激動得差點從地上蹦起來。
“我……臥槽!真成了?!王兄弟!這……這玩意兒也太神了吧?以後道爺我就能跟著你穿來穿去了?!”
亢奮感席捲了他,讓他暫時忘記了身體的疼痛。
他終於不再是那個在諸天夾縫裡獨自摸索、前路渺茫的獨行俠!
他有組織、有靠山了!
還是跟著王臨淵這種猛人!
不過這股亢奮來得快,去得也快。
趙猛終究是經歷過一人之下和終結者世界殘酷洗禮的人,心性早已磨礪得沉穩了許多。
他很快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狀態糟糕透頂,強行壓下心頭的激動,盤膝、閉眼、斂神、調息。
“嘿!你們兩個!”一直被晾在旁邊當背景板的海勒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掙扎著靠在一截斷裂的水泥柱上,看著王臨淵和趙猛神神秘秘地完成了他完全看不懂的操作,又看著趙猛那副一會兒狂喜一會兒打坐的古怪樣子,滿腦門都是問號。
他忍不住爆了粗口:“Fk!你們到底在搞甚麼鬼名堂?!那個混蛋墨瑟?剛才它發甚麼瘋?跑了?!”
王臨淵的目光淡淡掃過海勒那張寫滿暴躁和困惑的臉,冷聲道:“奉勸你,如果再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我不介意把你的牙齒全部打掉。”
他頓了頓,看著海勒緊鎖的眉頭但顯然是冷靜了下來的表情,語氣帶著一絲告誡:
“如果你想活下去,想回去見你的女兒瑪雅,我的建議是忘記這裡發生的一切,遠離那個‘東西’。”
“別試圖去找它,更別想著復仇。現在的它,你招惹不起。”
海勒死死盯著王臨淵,試圖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欺騙或敷衍的痕跡。
但他甚麼也沒看出來,對方的話語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這讓他更加煩躁。
“狗屎!”海勒低聲咒罵了一句,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水泥塊上。
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
墨瑟毀了他的一切,到頭來,卻被告知仇人“沒了”,被另一個更恐怖的東西取代了?
這算甚麼?!
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最後看了一眼王臨淵和閉目調息的趙猛,又掃過這片遍佈巨坑和殘骸的街道。
女兒瑪雅驚恐的小臉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最終,他甚麼也沒再說。
只是發出一聲帶著疲憊和不甘的低吼,步伐踉蹌的轉身沒入了紐約廢墟深處的陰影之中。
這時,倒計時剛好歸零。
虛空中傳來輕微卻清晰的震顫。
兩道純粹而耀眼的金色光柱,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將盤坐的趙猛和靜立的王臨淵籠罩其中。
光柱內部流淌著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散發出溫暖而浩瀚的氣息。
趙猛只覺得身體一輕,彷彿擺脫了重力的束縛,又像是被最溫和的力量包裹、托起。
他忍不住睜開眼,看著四周流淌的金色光流,感受著體內原本枯竭的炁息在這光芒滋養下竟然開始緩慢地自行恢復,臉上再次露出驚奇又興奮的表情。
王臨淵則平靜地沐浴在金光之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意識在光柱包裹下,開始沉入一種奇妙的“回歸”狀態。
然而,就在這意識半沉浮的間隙,那些被強行壓下屬於墨瑟的記憶碎片,再次翻湧上來。
這一次,記憶凝聚成一段帶著強烈個人色彩的第一視角獨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裡:
我是艾利克斯·墨瑟?不……這個名字只是個過去式,一具行屍走肉披著的褪色標籤。
帕克冰冷的背叛;達娜眼中徹底熄滅的光信任;吞噬伊麗莎白那龐大母體時,粘稠冰冷的觸感……
當核彈呼嘯著砸向曼哈頓的最後關頭,是這具軀殼裡僅存的那點屬於“人”的善念?還是墨瑟那點遲來的贖罪執念?
鬼使神差下,我把它丟進了冰冷的大西洋。
代價?是自己差點被炸得連渣都不剩。
重獲新生後,我只是純粹的黑光原型體。
一種全新的“物種”,超越、凌駕於人類之上!
力量在指尖流淌,輕易就能捏碎坦克,掀起風暴。
我創造了“進化者”,將紐約拉入了尖叫與混亂的深淵。
這世界,本該匍匐在我腳下。
可當我站在廢墟之巔,俯瞰著這座燃燒的城市,心裡卻空落落的。
我……到底想要甚麼?
直到我看見了他,那個叫海勒的莽夫。
海軍陸戰隊,妻女喪生於第二次病毒爆發。
憤怒像熔岩在他血管裡奔流,眼神像頭固執的蠻牛。
巨大的潛力,還有一種可笑的正直?
有趣!
我賦予了他進化的火種,看著他像個憤怒的推土機,把黑色守望和簡泰克攪得天翻地覆。
把我精心佈置的棋子一個個碾碎、吸收,變得越來越強。
他是我選中的清道夫,替我清掃這個腐朽的世界?
不……也許我只是想看看,純粹的憤怒和那點可笑的正義感,能在這絕望的泥潭裡開出甚麼花。
我原本將希望寄託於海勒,在最後一刻讓他吸收我的力量,終結掉一切……
然而……他出現了,那個東方人。
隔著幾條街,我都能嗅到他體內奔湧的血氣,像一座壓抑的活火山,遠比所有已知生物還要澎湃的生命力!
更可怕的是他周身縈繞的那種氣息……像是面對深淵,彷彿站在他面前,需要很大的勇氣。
直到我竊取了他的血液……那滾燙中帶著淡金光澤的液體……湧入我軀體的瞬間,資訊洪流差點將我的意識沖垮!
原來……在這個世界之外,還有更加遼闊的世界!
而我所做的一切,我的憤怒、我的迷茫,我的所謂超越……在浩瀚的諸天面前,渺小得連一粒塵埃都不如!
我不過是困在一個小小玻璃罐裡的蟲子!
那個男人……他甚至曾經吞噬過一個差點掙脫星球束縛、飛向宇宙的超級生命?!
他怎麼會……這麼強?!
如果我……如果我能完全同化他!吞噬他的一切!
他的力量!他的知識!他穿梭諸天的秘密!
是不是……我也能撕開這該死的囚籠?!我也能……飛向那片無垠的星海?!
機會來了!他狀態不對!心神失守?就是現在!
(記憶畫面:利爪刺入王臨淵胸膛)
等等!他的血肉……怎麼會這麼堅韌?!同化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這……這骨骼……是金屬?!
他的身體裡還存在一隻胖乎乎的蟲子?!它在釋放甚麼?!那片空間……那朵花?!那條雷龍?!
不……不要靠近!會死!絕對會……
不……!
墨瑟記憶碎片戛然而止,王臨淵的意識,回到了那光怪陸離的通道中。
(卷四《黑光紀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