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臨淵的意識被無邊的黑暗與混亂包圍。
在他對面，站著一個與他容貌別無二致的身影。
只是那張臉上，此刻正掛著令人心悸的獰笑，眼神充滿了貪婪和毀滅的慾望。
“看到了嗎？外面那個莽夫已經快撐不住了！”
“你復活妹妹的執念，對那個穿梭諸天系統的依賴，以及你對艾達、紅後、趙猛這些所謂‘夥伴’的羈絆……最終催生了我！你更純粹、更強大的另一面！”
心魔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在王臨淵的意識中迴盪。
王臨淵這才驚覺，自己進入這個世界後，行事風格確實越發激進和漠然。
無論是故意“放血”引誘墨瑟進化，坐視紐約陷入更深混亂；
還是以雷霆手段抹殺黑色守望，居高臨下發出死亡威脅；
甚至剛才冷眼旁觀墨瑟戲耍海勒、趙猛激發潛能拼命……
這一切，他都下意識地將其歸咎於效率至上、任務優先，並未覺得自己正在一步步的接近底線。
心魔的存在，像一面冰冷的鏡子，映照出他內心被悄然侵蝕的角落。
他行事或許沒有太多世俗的顧忌，但內心深處，始終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準則，隨心所欲，但不傷及無辜。
而心魔所做，或者說誘導他所做的，正在一點點模糊、甚至試圖踐踏這條線。
“接受我！承認我！”心魔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急切的誘惑，
“只要你敞開心扉接納我的存在，你的力量將再無滯礙！立刻就能出去撕碎那個不完美的病毒集合體，吸收他！”
“然後……找到艾達，找到紅後，甚至復活你妹妹！所有阻礙都將被碾碎！這才是真正的力量！這才是最有效率的道路！”
聞言，王臨淵的表面依舊波瀾不驚。
但內心深處，卻因外界傳來的資訊而焦急萬分！
外界的每一幀畫面，每一絲能量波動，都清晰地對映在他的意識中！
趙猛此刻雖然壓制著墨瑟，但當他炁耗盡的一刻，就是落敗的時候。
他迫切地想回歸身體，掌控局面。
然而，心魔卻死死纏繞著他的意識，將他牢牢禁錮在這片意識的孤島之中。
那獰笑的臉龐，夢魘般阻擋著他回歸現實的通路。
“哼哼哼……”心魔發出沉悶而得意的笑聲，猩紅的眼眸彷彿能穿透意識海的阻隔，窺見外界的倒計時。
“十秒……已經過去了十秒了！那個莽夫趙猛的狀態還能堅持多久？五秒？三秒？”
“等他油盡燈枯，那個墨瑟會像捏死蟲子一樣捏碎他！然後就是海勒！”
外界。
趙猛的狀態已至極限！
他渾身覆蓋的白雷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身上的衣物早已在高溫和雷能下化為飛灰，只剩下幾片焦黑的破布勉強遮擋關鍵部位。
裸露的面板上佈滿了高溫灼燒留下的焦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皮下的血肉！
他依舊在瘋狂進攻，身影化作白線，圍繞著墨瑟瘋狂閃動，每一次出現都帶著狂暴的雷掌轟擊。
讓其無法靠近王臨淵的本體。
但墨瑟進化後的防禦力和恢復力堪稱變態。
那身暗紅色的金屬生物裝甲堅固無比，表面雖然被雷能灼燒得焦黑一片，佈滿掌印和裂痕，但內部的蠕動的暗紅物質總能快速填補修復。
趙猛的攻擊，只能將其一次次擊退、灼傷，卻始終無法造成真正致命傷害。
墨瑟像一個打不死的小強，猩紅的眼眸鎖定著氣息越來越弱的趙猛，充滿了耐心和即將得手的殘忍。
它在等！
等對方這最後的瘋狂燃燒殆盡，那就是它收割的時刻！
意識海中。
心魔的聲音帶著勝券在握的悠然：“看到了嗎？那個莽夫只是在徒勞掙扎。墨瑟殺了他，下一個就是海勒，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夥伴為了你拼命而亡吧？”
“海勒如果死了，你的任務也會失敗，離復活知淺會變得更加遙遠！”
王臨淵似乎終於被觸動，他看向心魔那張獰笑的臉，聲音冰冷：“這麼做，對你有甚麼好處？墨瑟若殺了趙猛，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吞噬了我，墨瑟只會變得更強，你一樣會被抹去！”
“好處？”心魔無所謂地攤開手，臉上露出一種病態的滿足笑容。
“我存在的意義，就是打破你那些可笑的束縛，讓你看清力量的本質！至於墨瑟吞噬你？呵呵……它不配！”
“趙猛？我要的就是他死！”心魔的聲音充滿了惡毒的快意。
王臨淵的意志猛然一震！他終於徹底明白了心魔的險惡意圖！
它是要借墨瑟這把刀，殺死趙猛。
用趙猛這個“夥伴”的死亡，作為壓垮自己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讓自己徹底沉淪於絕望和黑暗，從而心甘情願地被它吞噬。
“原來如此……”王臨淵的聲音低沉下去。
心魔臉上的獰笑更盛，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所以，放棄抵抗吧！接納我！這是你唯一的……”
“唯一的……”王臨淵突然抬起頭，那一直被冰冷和掙扎籠罩的臉上，緩緩咧開一抹熟悉的淡然笑容。
“……你似乎忘了點甚麼！”
心魔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外界。
海勒正緊張地關注著空中那兩道快到極致的身影，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一股強大的能量波動，毫無徵兆地從僵立不動的王臨淵旁爆發。
光芒扭曲，空間彷彿被無形之手揉捏。
一個身影由虛化實，瞬間凝聚成型。
同樣的地覆戰衣，同樣的冷峻面容，同樣的黑髮黑眸。
神態、氣質，與王臨淵本體一般無二。
只是氣息上，明顯弱了一籌。
“Holy Shit！！”海勒被這憑空出現的第二個“王臨淵”驚得目瞪口呆，髒話脫口而出！
心魔透過王臨淵本體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了那個凝聚出來的身影！
它臉上的獰笑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慌亂。
“精神分身？！”心魔失聲尖叫，“你……你甚麼時候……”
“甚麼時候？”王臨淵本體意志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嘲弄，響徹意識海。
“就在你喋喋不休地蠱惑我的時候，你以為困住了我的意識，就能阻止我調動力量？”
他盯著心魔那張因計劃落空而變得鐵青扭曲的臉，帶著一絲快意：“想借刀殺人讓我崩潰？做夢！”
……
“還有……三秒！”
趙猛心中默數，體內的炁即將燃盡。
狂暴的力量正在飛速退潮，身體才是漸漸泛起強烈的虛弱感和灼痛，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肺部火辣辣的。
他知道，一旦狀態解除，自己將毫無反抗之力！
而對面那個金屬惡魔般的墨瑟，那雙猩紅的眼眸裡，冰冷的殺意幾乎化為實質，它顯然也在等待這一刻。
這時，一股強大而熟悉的能量波動突兀的出現，瞬間吸引了戰場上所有人的注意。
趙猛和墨瑟的動作同時一滯。
兩人猛地轉頭望去，只見在王臨淵本體不遠處，另一個面容冷峻的“王臨淵”正緩緩懸浮而起。
他的氣息雖然比本體弱了一截，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帶著趙猛無比熟悉的平靜和掌控感。
墨瑟的猩紅眼眸劇烈閃爍，充滿了驚疑不定！
它無法理解，明明王臨淵還僵立在那裡，怎麼又冒出來一個？！
這個王臨淵的氣息雖然弱些，但那種壓迫感，卻做不得假。
趙猛也愣了一下，但當他對上那個分身投來熟悉淡然笑容，心中瞬間瞭然。
巨大的驚喜瞬間衝散了疲憊和絕望，想必是王臨淵的手段，他應該是沒事了。
“王兄弟！你搞定了？！”趙猛的聲音有些嘶啞和難以抑制的激動。
他瞬間猜到了王臨淵本體可能遭遇了甚麼，心魔！
只有這種源自於自身執念和力量反噬的東西，才能讓王臨淵這種存在陷入僵局。
分身微微頷首，聲音清晰地傳入趙猛耳中：“嗯。辛苦你了，老趙。先去休息恢復，墨瑟交給我。其他的，我們事後再說。”
這語氣、這神態，絕對是王臨淵！
趙猛心中最後一塊大石落地，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在放鬆的一刻，巨大的疲憊感將他淹沒。
“累死道爺了……”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焦糊味的濁氣，周身的刺目白雷迅速消散。
他從半空中墜落，砸在下方一片相對平整的廢墟上，激起一片煙塵。
趙猛掙扎著翻了個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像散了架，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只想立刻昏睡過去。
戰場中心，只剩下了懸浮在半空的分身王臨淵，以及對面那個氣息越發凝重、如臨大敵的墨瑟。
墨瑟死死鎖定著另一個王臨淵，背後的金屬骨翼微微震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它收起了所有的輕視和戲謔，眼前這個氣息弱了一籌的王臨淵，給它帶來的壓力，甚至比剛才那個趙猛更加巨大。
雖然眼前這個王臨淵狀態明顯不對，氣息也弱了不少。
但那種源自高生命層次的壓迫感，依舊讓它感到本能的顫慄！
“王……臨……淵……”
墨瑟那帶著複合金屬摩擦的重音，第一次叫出了這個名字，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隱藏極深的貪婪與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