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底部,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飛揚的塵土。
海勒那幾乎被打成“人形肉糜”的軀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破碎的皮肉下,無數細小的黑色觸鬚瘋狂蠕動、交織。
暗紅色的組織迅速回流、填補空缺,斷裂的肌肉纖維重新連線,撕裂的面板快速癒合。
那足以讓普通人死上幾十、上百次的恐怖傷勢,在黑光病毒那不講道理的超速再生能力下,僅僅幾秒鐘,就恢復如初!
海勒猛地從坑底的碎石中坐起身,劇烈地喘息著。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完好無損的胸膛和臉,黝黑的面板下是虯結有力的肌肉,彷彿剛才經歷的那場慘絕人寰的暴打,只是一場噩夢。
然而,殘留的劇痛感和深入骨髓的屈辱感,都在提醒著他那並非幻覺!
他猛地抬頭,看向站在坑邊正笑眯眯地看著他的王臨淵。
笑容溫和,眼神清澈,但落在海勒眼中,卻比墨瑟的猩紅目光更加令人心悸!
這個可怕的傢伙……之前完全是扮豬吃老虎!
故意裝弱,讓他誤以為那個雷電男才是更強的那個!
一股寒意瞬間竄遍海勒全身,但他骨子裡的倔強和軍人的尊嚴瞬間壓倒了恐懼。
他猛地站起身,儘管身體還有些虛弱感,卻挺直了腰板。
佈滿血絲的眼睛毫不退縮地迎上王臨淵的目光,聲音嘶啞而低沉:“李斯特……不,你究竟是誰?你到底想要甚麼?”
海勒的目光掃過坑邊那灘屬於加赫拉的肉醬,又回到王臨淵臉上:“我這裡,似乎沒有你需要的東西。”
難怪自己覺得那一拳傳來的反饋感如此奇怪。
他清晰地認識到,對方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上次卻故意示弱。
而這次又跑來幫自己解決加赫拉,絕不可能只是心血來潮,必定有所圖謀!
王臨淵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
他拍掉手中染血的塵土,語氣也變得隨意起來:“重新自我介紹一下,王臨淵,真名。上面那位……”
他抬手指了指在哨塔上探頭探腦、一臉“打完了?”表情的趙猛:“我兄弟,趙猛。如你所見,我們來自華夏,不是你們星條國人。”
他頓了頓,眼神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然:“也和你們這些依靠病毒、科技或者別的甚麼外力變強的傢伙不一樣。
“我們是正兒八經的……嗯,用你們西方的話說,就是‘覺醒者’。天生就擁有超越凡俗的力量那種。”
“覺醒者?”海勒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彙,眉頭緊鎖,眼神中充滿了警惕。
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笑眯眯的男人,嘴裡的話能信三成就不錯了。
“這次來你們星條國,是帶著任務的。”王臨淵收斂了些笑容,語氣帶上了一絲公式化。
“為了調查黑光病毒事件。”
“調查?就你們兩個?”海勒冷笑一聲,他的語氣顯然是不信的。
“兩個人?怎麼?你是覺得我的拳頭力度不夠?”王臨淵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故意在海勒面前擺弄自己的手。
海勒下意識向後退一步,似乎想起剛才的那段不好的回憶。
王臨淵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帶著點憐憫:“你以為華夏像你們這樣,被一個瘋子病毒搞得焦頭爛額、四處漏風嗎?”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營造出一種神秘感:“你可能不知道,一些不安分的傢伙,企圖把你們的黑光病毒樣本走私到華夏境內。”
他攤了攤手,表情帶著點後怕:“萬幸,被我們的人及時攔截下來了。不然,讓這玩意兒流入擁有十四億人口的華夏……”
“嘖嘖嘖,那引發的災難絕對不可估量!到時候,全世界都別想好過。”
王臨淵的謊話張口就來,流暢自然,邏輯自洽,甚至還帶著點憂國憂民的情懷。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海勒:“所以,你懂了嗎?”
“我們早就知道了你們國內這檔破事,本來懶得管,你們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但這病毒……它要是敢往華夏飄一點苗頭……”
他臉上那點溫和瞬間消失,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瀰漫開,讓剛剛恢復過來的海勒都感到呼吸一滯!
“那無論是黑色守望,還是那個躲在陰溝裡的墨瑟,就都成了我們必須要清除的目標!”
“尤其是墨瑟,他才是這一切混亂的源頭!”
王臨淵的聲音斬釘截鐵,充滿了冷冰冰的殺意。
海勒沉默了。
王臨淵的話真假不知,但他們清除墨瑟這個目標,卻與他自己的復仇目標高度重合。
而且,對方展現出的恐怖實力,以及那個雷電男趙猛的,都讓他不得不重視。
墨瑟……竟然連遠在東方的華夏官方都驚動了?
樹敵如此之多,這對他海勒來說,似乎也是件好事。
他深吸一口氣,暫時壓下心中的疑慮。
一大堆問題,讓他差點忘了此行的目的。
眼下,銷燬“白光”才是重中之重!
“所以,你們打算怎麼對付墨瑟?”海勒跳出深坑,大步走向那臺巨大的金屬焚燒爐控制檯。
他麻利地啟動程式,厚重的爐門伴隨著液壓裝置的嗡鳴聲緩緩開啟,露出裡面燃燒著熊熊烈焰的核心爐膛。
灼熱的氣浪瞬間撲面而來!
“這傢伙神出鬼沒,狡詐無比!連他最信任的手下都不一定清楚他的具體位置。”海勒說著,走到最近一個被震倒的巨大儲存罐旁。
他雙臂肌肉賁張,異化成利爪形態,輕鬆撕開罐體脆弱的連線管道和保溫層,露出裡面散發著刺骨寒氣的銀白色合金內膽。
他雙臂環抱住那沉重無比的內膽,低吼一聲,硬生生將其從破碎的外殼中拖拽出來!
內膽被他舉著一步步走向開啟的焚燒爐口。
“當然是找到他,然後,把他從人間徹底蒸發掉。”王臨淵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站在坑邊,看著海勒將第一個儲存罐內膽投入那足以輕鬆融化鋼鐵的烈焰之中。
低溫液體遇到超高溫火焰,瞬間爆發出劇烈的反應,發出嗤嗤的巨響和大量白霧。
海勒沒有停歇,轉身走向下一個儲存罐,重複著破壞、託舉、投入的動作。
沉重的內膽每一次撞擊爐膛邊緣都發出巨大的聲響,火光映照著他佈滿汙跡的黝黑臉龐。
“那你最好牽上幾隻獵犬。”海勒將一個內膽投入火海,抹了一下臉,回頭瞥了王臨淵一眼,語氣帶著點嘲諷。
“那玩意的鼻子比較靈。否則想在紐約、甚至是整個星條國找到一隻刻意隱藏老鼠,那跟大海撈針沒區別。”
他剛將最後一個儲存罐內膽投入焚燒爐口。
看著那銀白色的罐體在烈焰中迅速扭曲、融化,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放鬆。
“嘀嘀嘀嘀……”
海勒手腕上,那個格洛維之前給他的腕錶通訊器,突然急促地閃爍起紅色的訊號燈!
一個經過加密的通訊請求強行接入。
海勒眉頭一皺,按下了接通鍵。
格洛維那帶著明顯焦慮和急促喘息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背景音似乎還有隱約的爆炸和混亂的嘶吼聲。
“海勒!聽著!現線上上不方便說話,立刻來找我!地點你知道,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關於墨瑟……還有……啊!!”
通訊器裡傳來一聲格洛維短促的尖叫,緊接著是刺耳的雜音和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通訊瞬間中斷!
海勒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他猛地抬頭看向王臨淵,神情凝重:“格洛維出事了!她那裡可能有墨瑟的關鍵線索!”
“你信任那個女人嗎?”王臨淵突然問了一句,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海勒剛關閉通訊,聞言動作一頓,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頭也不回地悶聲回應:“不。”
他直起身,拍掉沾染上灰燼的雙手。
視線掃過王臨淵和哨塔上探頭探腦的趙猛,又冷冷地補充了一句:“也包括你們。”
聽到海勒這句充滿戒備的回答,王臨淵挑了挑眉。
他能理解,就像當年妹妹慘死。
自己在把那一家罪魁禍首弄死前,也覺得整個世界都是灰暗的,看誰都像是戴著偽善面具的幫兇。
海勒為了妻女復仇,在這病毒肆虐的地獄裡,對所有人保持警惕也是很正常的。
但理解歸理解,他就是覺得特別不爽!
尤其是剛剛才把這黑大個按在坑底狠狠“尤拉”了一頓,對方居然還敢用這種眼神和語氣?
早知道當初在系統選擇介面,就該直接選“狩獵三方”了!
省心省力,還能收穫三份“經驗包”!
他眼神微冷,看著海勒那黝黑結實的後頸,指關節下意識地微微活動了一下。
“警告!檢測到宿主對當前重要劇情人物“詹姆斯·海勒”產生強烈攻擊意圖!”
“若宿主此刻選擇獵殺海勒,將導致以下後果:1. 陣營任務強制失敗,無法獲得任何陣營獎勵。”
“2. 無法重新選擇陣營任務,當前世界主線將發生不可預測的巨大偏移。”
“3. 世界走向將脫離已知劇情錨點,產生無法預估的連鎖反應,可能引發高維度關注,增加宿主後續任務難度及風險係數。”
“請宿主慎重考慮當前行為。”
系統的提示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王臨淵那點“殺心”。
他撇了撇嘴,看著海勒那警惕緊繃的背影,低聲嘟囔了一句:“嘖,怎麼感覺剛才下手還是有點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