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森中校一絲不苟的官方措辭,讓眾人都陷入了身份暴露的危機。
王臨淵臉上神色如常,他甚至還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沾滿蟲血和灰塵、早已看不清原色的玄色戰衣。
但他身後的羅曼可沒這份養氣功夫。
“身份?單位?你他媽審犯人呢?!”羅曼扯著破鑼嗓子,一雙銅鈴大眼瞪得溜圓,佈滿血絲,裡面翻騰著被質疑的怒火和剛剛從蟲口脫險的戾氣。
他龐大的身軀肌肉賁張,握著戰錘的手指關節捏得咔吧作響,腳下甚至不自覺地向前挪了半步,帶著一股子蠻橫的壓迫感。
唰!唰!唰!
幾乎是羅曼爆發的瞬間,圍攏過來的機動步兵們反應極快!原本微微下垂的鐳射步槍槍口瞬間抬起,冰冷的聚焦口齊刷刷地鎖定了羅曼,還有他身邊同樣臉色不善的約翰和伊蓮娜!
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火藥味,機動步兵的動力裝甲關節的液壓聲細微地嗡鳴著,做好了隨時準備射擊的姿態。
“呵……”湯姆森中校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疤痕在臉頰上微微抽動。他銳利的目光掃過王臨淵一行人狼狽卻透著不尋常氣息的裝扮,聲音帶著嘲諷:“穿著奇裝異服,能在那種規模的蟲潮衝擊下守住峽谷口,堅持到我們抵達……你們是異能者吧?”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帶著強硬:“聯邦《異能者管理法案》規定,所有覺醒的異能者,必須在‘異能者協會’進行註冊登記,獲取合法身份標識碼!否則,一律視為具有高度社會危害性的‘不穩定因素’!”他盯著王臨淵,一字一句地問,“你們,註冊了嗎?還是說……是一群沒有身份的‘流浪者’?”
“流浪者”三個字被他咬得很重,帶著明顯的貶義和警告。
王臨淵迎上湯姆森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無奈的弧度。
他攤了攤手,語氣平和得就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上尉先生,我們的證件,很不幸的連同我們的逃生船一起,在墜毀的時候徹底損毀了。至於我們的身份,你們可以回去透過軍方或協會的資料庫一查。”
他表現得理所當然,彷彿他們的身份資訊早已堂堂正正地記錄在案。
與此同時,王臨淵的意識深處:“紅後,偽造身份,包括那四個養殖隊的。能搞定嗎?”
紅後稚嫩卻毫無波瀾的聲音立刻在他腦中回應:“資料庫入侵與資訊偽造邏輯層面無難度。物理層面需要資料埠接入。當前無接入點,無法執行。”
王臨淵心裡有數了。他在賭,賭這荒郊野嶺的戰場,這群機動步兵身上不可能帶著即時聯網查詢身份的裝置!賭他們必須回到基地才能驗證!
湯姆森中校眉頭緊鎖,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猶豫。他銳利的目光在王臨淵那張平靜的臉上逡巡了幾秒,又掃過詹姆斯那身殘破卻依舊難掩優雅氣質的禮服,以及羅曼那身明顯非制式、佈滿刮痕的厚重鎧甲。
異能者……尤其是實力強大的異能者,在聯邦的地位很特殊。就算是軍方,沒有確鑿證據和命令,也不會輕易往死裡得罪。
他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權衡利弊。周圍計程車兵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槍口穩穩指著羅曼等人。
終於,湯姆森中校像是下定了決心,猛地一揮手,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洪亮:“A營聽令!全體撤回阿爾法哨站基地!保護好這幾位……貴客!”
他刻意在“貴客”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是!長官!”士兵們齊聲應命,動作迅捷地收攏隊形,開始有序地登上裝甲運兵車,沉重的引擎重新轟鳴起來。
一名同樣穿著動力裝甲、肩章顯示是上尉軍銜的連長快步走到湯姆森身邊,頭盔下的通訊頻道顯然開啟了私密模式。
雖然聽不見具體內容,但能看到他身體微微前傾,神情嚴肅。目光還掃過謝軍、王鐵柱和林昊這三個明顯沒有“異能”的傢伙。
湯姆森中校側耳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他同樣壓低了聲音,透過動力裝甲的通訊器回應,王臨淵憑藉著遠超常人的聽力,勉強捕捉到幾個關鍵詞:“基地有‘鎖能環’……查詢系統……翻不了天……”
副連長聽完,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去指揮士兵登車。
湯姆森中校這才重新轉向王臨淵等人,臉上擠出一個還算客氣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疤痕的襯托下顯得有些生硬:“各位先生、女士,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退去的蟲群不保證不會捲土重來。請跟我乘車返回基地,身份驗證的事情,到了基地自然水落石出。”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最前方一輛裝甲運兵車敞開的厚重後艙門。
王臨淵微微頷首:“有勞中校。”
他率先拉著紅後的小手,步履沉穩地走向裝甲車。詹姆斯優雅地整理了一下披風,緊隨其後。羅曼重重哼了一聲,雖然滿臉不爽,但也知道形勢比人強,扛著戰錘,帶著約翰和伊蓮娜跟了上去。謝軍和王鐵柱攙扶著依舊腿軟的林昊,也趕緊跟上。
厚重的裝甲艙門在身後關閉,隔絕了外面昏黃的天空和刺鼻的蟲血味。車廂內空間不算寬敞,瀰漫著機油和汗味。幾盞昏暗的紅色照明燈亮著,映照著艙壁上固定著的武器架和備用彈匣。
湯姆森中校坐在靠前的位置,閉目養神,沒有再交談的意思。士兵們也都沉默著,只有動力裝甲關節偶爾發出的細微液壓聲。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和監視。
王臨淵等人也樂得清靜。
他拉著紅後坐在角落,也閉上了眼睛。體內的先天靈體猶如一個無形的旋渦,貪婪地汲取著車廂內稀薄的遊離能量,同時引導著更遙遠宇宙空間的星辰之力。
絲絲縷縷清涼而精純的能量流遍全身,快速填補著消耗過度的空虛感。
至於身份問題……
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安靜坐在自己身邊,像個精緻洋娃娃般晃盪著雙腿的紅後。
小蘿莉正睜著那雙純淨無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車廂內的一切,偶爾目光掃過對面閉目養神的湯姆森中校,眼神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
王臨淵收回目光,心中一片篤定。
裝甲車的引擎咆哮著,履帶碾過戈壁的碎石,一路顛簸。沉悶的轟鳴聲成了車廂內唯一的背景音。
……
一個小時後,天色漸黑,伴隨著一陣明顯的減速和轉向,裝甲車的轟鳴聲小了下來。
阿爾法哨站基地,外圍是一道長達兩公里的合金圍牆,隨著隊伍的回歸,中間巨大的合金閘門緩緩開啟,露出內部燈火通明、充滿鋼鐵秩序感的通道。
完成任務的A營車隊,帶著滾滾黃沙,慢悠悠卻氣勢十足地駛入了基地內部。
車隊在指定的卸貨區停下,艙門開啟,外面是基地內部明亮的白色燈光和略顯嘈雜的引擎聲、口令聲。
湯姆森中校第一個跳下車,對著迎上來的基地後勤人員快速交代了幾句。然後他轉過身,對陸續下車的王臨淵等人說道:“各位,基地已經為各位安排了臨時休息室。請先稍作休整,身份驗證程式隨後會有人來處理。”他指了指旁邊幾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他們會帶各位過去。”
說是“帶”,但那幾名士兵站位隱隱帶著包圍的意味,手也一直沒離開腰間的槍柄。
所有人被分別帶往不同的方向。
王臨淵被領進了一間只有幾平米的單人房間。一張狹窄的單人床,一個簡易的抽水馬桶和洗手池,除此之外,空無一物。牆壁是冰冷的合金板,連個窗戶都沒有,只有一盞慘白的頂燈散發著毫無溫度的光。
門在身後被輕輕關上,但沒有落鎖的聲音。王臨淵敏銳地感知到,門外有兩道沉穩的呼吸聲,看來是安排了守衛在“保護”他們。
他走到床邊坐下,沒有在意這堪比禁閉室的環境,再次閉上眼睛,繼續引導能量恢復自身。體內的能量涓涓細流,已經恢復了大半。
至於身份問題……他一點都不擔心。他現在只好奇,紅後那小丫頭被帶到哪裡去了?以她的本事,應該……沒問題吧?
……
與此同時,在基地生活區的另一角。
一間相對寬敞整潔的雙人宿舍內。
“哇哦!小妹妹,你叫甚麼名字呀?你的眼睛真漂亮,像藍寶石一樣!”一個扎著利落馬尾、穿著聯邦軍綠色常服的女兵,正半蹲在紅後面前,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喜愛和好奇。她大約二十出頭,小麥色面板,笑起來很爽朗,叫莉莎。
紅後微微仰著小臉,長長的睫毛撲閃了一下,用她那特有的、帶著點稚氣又有點平板的聲音回答:“紅後。”她頓了頓,似乎在模仿某種情緒,補充了一句,“姐姐,你的頭髮也很好看。”
“哈哈,是嗎?謝謝誇獎!”莉莎被逗樂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紅後柔軟的黑髮,“真乖!別害怕,姐姐這裡很安全。那些臭蟲子進不來的!”
她顯然把紅後當成了在災難中受驚的小女孩。
“嗯。”紅後乖巧地點點頭,任由莉莎揉著她的頭髮。她那雙幽藍的電子眼深處,一絲極快的資料流光瞬間隱沒。她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床頭櫃上,插著充電線的軍用行動式資料板。
“姐姐,”紅後伸出小手,指著資料板旁邊一個造型可愛的電子寵物小掛飾,聲音帶著孩子氣的好奇,“那個……可以玩嗎?”
“這個啊?當然可以!”莉莎爽快地拿起那個小小的電子寵物,“喏,給你玩。這是姐姐上次休假買的,裡面的電子狗狗可聰明瞭!”
她幫紅後開啟開關,螢幕上立刻出現一隻畫素風的卡通小狗。
紅後接過電子寵物,小臉上露出開心的表情,笨拙地用手指戳著螢幕上的按鍵,似乎玩得很投入。
莉莎看著紅後專注的側臉,心都要化了,她完全沒注意到,紅後身上,那小到肉眼不可見的銀色液態奈米蟲,悄無聲息地滲入了資料板的介面縫隙。
“唉,這破基地的網路,有時候慢得像蝸牛爬。”莉莎看著紅後玩得認真,隨口抱怨了一句,起身去倒水,“小可愛你先玩著,姐姐給你倒杯果汁。”
就在莉莎轉身走向房間角落小吧檯的瞬間。
紅後那雙盯著電子寵物螢幕的幽藍眼眸深處,海量的資料流瘋狂傾瀉而過!她的核心處理器正以超越人類想象的速度,順著那絲奈米蟲建立的連線,瞬間突破了資料庫的防火牆,無聲無息的潛入了基地龐大的內部網路!
基地中無數加密的身份資料庫、檔案記錄、許可權節點以及聯邦的網路安全系統,在她這個超級AI面前,就像回到自己家裡一樣。
偽造身份記錄,植入合法檔案,關聯異能者協會的註冊編碼,給謝軍、王鐵柱、林昊這三個普通人捏造合理的身份背景。
對她而言,不過是瞬息之間,在浩瀚的資料海洋中,精準地編織虛假資訊,並將它們完美地融入原有的龐大資料庫鏈條之中。
幾秒鐘後。
紅後眼中的資料洪流平息,恢復成清澈的幽藍。她指尖那絲銀色的液態金屬無聲無息地縮回,電子寵物螢幕上那隻畫素小狗正歡快地打滾。
莉莎端著兩杯橙色的合成果汁走了回來,笑容燦爛:“來,小可愛,嚐嚐這個!”
紅後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謝謝姐姐。”
就在她接過果汁,小口啜飲的同時。
王臨淵的腦海中,清晰地響起了紅後那標誌性的稚嫩童音:“身份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