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開啟的瞬間，並無沖天的光芒或驚人的異象，只有一團凝而不散、宛如液態月華的乳白色蒸汽嫋嫋升起。
一股難以形容的醇厚鮮香瞬間瀰漫開來，並不霸道，卻絲絲縷縷鑽入肺腑，讓人通體舒泰，靈臺清明。
僅僅是吸了一口這香氣，江尊就感覺靈海微微盪漾，長久修煉帶來的一絲極其細微的疲憊感一掃而空，歸元境一層的壁壘似乎都鬆動了一絲！
“嘖，酒鬼，手藝倒是沒丟。”老魚頭抽了抽鼻子，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但嘴上依舊不饒人，“可惜糟蹋了我的好魚。”
“有的吃就閉嘴吧老頭。”洛青漓白了他一眼，先給老魚頭盛了滿滿一碗湯，湯色澄澈如金珀，不見半點油星，只有點點晶瑩的星光在其中沉浮。
然後又給江尊盛了一大碗，魚肉已然化入湯中，只剩下如玉的魚骨靜靜躺在碗底，精華盡釋。
最後她才給自己盛上，然後變戲法似的又摸出三個粗糙卻溫潤的陶碗，拍開一個貼著陳舊符籙的泥封酒罈。
酒液傾出，竟也是淡淡的金色，與魚湯相映成趣，酒香清冽悠遠，帶著花果與陳年靈谷的複合香氣，絲毫不遜於魚湯的鮮香。
“嚐嚐，月華湖特產的‘金鱗醉’，埋了快百年了，配這魚湯正好。”洛青漓將酒碗推到江尊面前。
江尊先小心地抿了一口魚湯。
湯入口溫潤，彷彿有月光在舌尖化開，鮮美的滋味層次分明地綻放。
緊接著，一股精純、溫和卻磅礴無比的能量流順著喉嚨滑入胃中，瞬間化為千絲萬縷暖流，無需刻意引導，便自動循著《萬森化生訣》的路徑散向四肢百骸，滋養著萬森靈體的每一寸。
靈海中的精神之鶴也發出愉悅的清鳴，主動吸收著隨湯氣升騰的、對神魂有益的靈韻。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這回連同幾粒飽滿彈牙、吸收了湯汁精華的玉髓米一起下肚。
暖流更盛，氣血奔湧如潮，歸元境一層的修為以清晰可感的速度增長。
“別光喝湯，吃片魚生，蘸這個。”洛青漓指了指旁邊一小碟琥珀色的、散發著微酸與草木清香的汁液，“用‘澄心果’和幾種山泉水釀的露調製的，能中和魚生的微寒，更添風味。”
江尊依言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魚生，蘸了點汁液送入口中。
魚肉入口即化，冰涼彈嫩，鮮甜無比，澄心果露的微酸清爽完美激發了更深層的鮮美，靈氣如清泉般直接融入經脈，與魚湯的溫補相輔相成。
再品一口“金鱗醉”，清冽的酒液帶著淡淡的甜意和複雜的香氣滑過喉嚨，一股暖意從腹中升起。
不僅沒有上頭之感，反而讓靈臺更加清明，精神力異常活躍，彷彿能更清晰地感知到空氣中流動的靈氣和月華。
“這魚，這酒……”江尊嘆道，他從未想過食物能帶來如此美妙而有效的修行體驗。
“銀月靈鱗魚，長年受月華湖精純水靈與星月之力滋養，肉質能純淨氣血，滋養經脈，尤其對穩定心神有奇效。”洛青漓端著酒碗，眼神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悠遠，開始給江尊“科普”。
“而這條金鱗王，更是其中的異數，怕是活了數百年，機緣巧合下體內凝聚了一絲‘月華真精’，對神魂的滋養、對光屬性或者水屬性修煉者的根基，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老魚頭把這湖看得比命根子還重，養出這麼幾條可不容易。”
老頭哼了一聲，沒反駁，只是專注地品嚐著魚湯，每一口都細細回味。
“至於這‘金鱗醉’，釀造時加入了金鱗王褪下的少許鱗粉和月華湖特有的幾種靈植，經年沉澱，酒中自帶一絲月華靈性與魚王的生命精華，溫和補益，最能引動和化開魚湯的效力，兩者相輔相成。”
洛青漓晃著酒碗，說得頭頭是道，此刻倒真像個學識淵博的導師，“修行之道，財侶法地，‘財’可不只是靈石丹藥。這天材地寶的享用之法，亦是學問。囫圇吞棗，暴殄天物；善加烹調，事半功倍。”
江尊聽得連連點頭，大口吃著魚生，喝著魚湯，不時抿一口金鱗醉。
體內暖流越來越盛，氣血奔流如大江大河，萬森靈體貪婪地吸收著這純淨而高階的能量，靈海也在酒意與魚湯靈韻的滋養下不斷擴張、凝實。
不知不覺間，一罐魚湯見了底，魚生也消滅了大半，酒也喝了兩碗。
江尊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不是醉意，而是氣血充盈、靈氣滿溢的表現。
突然，他身體微微一震。
體內彷彿有一層薄薄的、無形的膜被充沛的能量洪流自然衝開。萬森靈體的五大根基共鳴更加緊密。
氣血總量和執行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個臺階，丹田處那初生的元海微微擴張，變得更加凝實穩固，與外界的能量交換也順暢了許多。
歸元境二層，水到渠成！
幾乎在肉身突破的同時，靈海之中也起了變化。
那輪高懸的“大日”光輝似乎更加凝練了幾分，照耀得靈海越發澄澈浩瀚。
精神之鶴舒展羽翼，引頸長鳴，身形明顯壯大了一圈，翎羽上的星輝更加璀璨，守護與洞察的意念更加清晰強大。
靈海境五層，也隨之突破！
突破的過程溫和而自然，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周身氣息瞬間拔高後又迅速內斂，變得更加深邃渾厚。
面板表面隱隱有寶光流轉，雙眸開闔間，精光湛然，神完氣足。
“哦？”老頭放下碗，第一次用正眼仔細打量了江尊一番，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驚訝，“一頓飯的工夫，肉身破一小關，精神境界也同步提升？
根基之穩，吸收效率之高……小子，你這靈體鑄得有點意思。”
洛青漓則毫不意外，臉上露出了狐狸般得意又滿足的笑容，仰頭將碗中殘酒飲盡，暢快地哈出一口酒氣：“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挑的徒弟！老魚頭，這下不嫌我糟蹋你的魚了吧？這叫物盡其用！”
“哼，馬馬虎虎。”老魚頭嘴角似乎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板起臉，不過看向江尊的目光明顯和善了不少，“根基確實打得牢靠，心性也穩，沒有因為外物之力而浮躁。這魚湯……沒白費。”
江尊連忙起身，對兩位前輩行禮：“多謝洛老師成全，多謝前輩厚賜。”他清楚，沒有洛青漓的烹調妙法和老魚頭的忍痛割愛，他絕無可能獲得如此大的好處。
“坐下坐下，自家人客氣甚麼。”洛青漓擺擺手，又給自己和老頭倒上酒，給江尊也續了小半碗。
“突破是好事，但也只是開始。這湯、這魚的精華，還有大半沉澱在你體內，接下來幾天好好煉化，穩固境界，好處還在後頭呢。”
江尊依言坐下，感受著體內澎湃卻溫和的力量，心中充滿感激與振奮。
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靜謐的月華湖畔。
石桌上，殘羹冷炙猶在散發著餘香，酒罈已空。一老一少一師，圍坐閒談，氣氛融洽。
洛青漓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靠著椅背，望著星空，偶爾與老頭鬥兩句嘴。
江尊則一邊慢慢消化著體內的靈效，一邊聽著兩位前輩看似隨意、實則蘊含深意的交談，關於修行，關於九州，關於這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