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縷微弱到極致、帶著無盡怨毒與貪婪的暗紅虛影。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深海盲鰻,穿透渾濁翻滾的水流,無視了厚重礁石的阻隔,精準地“嗅”到了裂縫中那五道年輕的生命氣息。
僅僅是一瞥,歷血王殘魂中便湧現出難以抑制的狂喜。
他原本只想找個勉強合格的“容器”,暫避鋒芒,以待將來。
卻萬萬沒想到,在這片被視為“緩衝獵場”、用來給菜鳥歷練的邊緣地帶,竟能撞見如此瑰寶!
尤其是那個盤坐在最內側、氣息沉凝如古木、生機勃勃卻又隱含風雷之意的少年。
其精神世界的“光澤”在歷血王這種老魔的感知中,如同黑夜裡的燈塔!
根基之紮實、氣血之雄渾、精神力之澄澈,遠超他見過的絕大多數所謂天才!
更難得的是,那靈魂深處似乎還蘊藏著一絲連他都感到有些心悸的、宏大而古老的韻味。
“天助我也!哈哈哈哈!”歷血王殘魂幾乎要興奮地顫抖。
“沒想到啊沒想到,龍國後方竟藏著如此璞玉!若能奪舍此身,本王非但能逃過此劫,更能憑藉這具完美根基,重登王境指日可待!”
狂喜與貪婪瞬間淹沒了最後一絲謹慎。在他看來,一個鑄身境的小輩,即便天賦再高,精神世界又能堅固到哪去?
在他這位王境殘魂面前,不過是一層薄紙!
沒有絲毫猶豫,歷血王殘魂化作一道肉眼與常規感知都無法捕捉的暗紅細線,悄無聲息地鑽入礁石裂縫。
順著江尊體表那因《碧水經》運轉而自然流轉的水屬性靈氣,如同附骨之疽,瞬間侵入其眉心識海!
他要以最蠻橫、最直接的方式,碾碎江尊的自我意識,鳩佔鵲巢!
然而,就在他的殘魂意識闖入江尊識海,準備掀起滔天魔焰,一舉吞噬那在他看來弱小靈魂的剎那——
“嗡!”
一聲清越悠揚、彷彿能滌盪一切汙穢的鶴唳,響徹了整個識海!
緊接著,映入歷血王“眼”中的,並非預想中脆弱紊亂的精神世界,而是一片浩瀚、深邃、平靜中蘊含著無窮生機的——靈海!
海面澄澈如鏡,倒映著上方一片微縮卻無比玄奧的星空圖景,星輝灑落,更添幾分神秘與穩固。
而在靈海中央,一處白玉般的礁石上,一隻通體流轉星輝與清光、神駿非凡的精神之鶴,正昂首而立,清澈而銳利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冰錐,死死鎖定了他這不速之客!
更讓歷血王心頭一跳的是,那靈海的“海水”——江尊的精神力,其凝練程度、穩固程度,遠超尋常靈海境,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韌性”和“生機”!
幾乎在他闖入的同一時間,整個靈海彷彿被觸動的蜂巢,平靜被瞬間打破。
柔和但堅決的排斥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將他驅逐出去。那隻精神之鶴更是羽翼微張,散發出守護與淨化的清輝。
“甚麼?!”歷血王殘魂中閃過一絲驚愕。這識海的強度、反應速度,還有這隻明顯是觀想具象而成的靈鶴……都大大出乎他的預料!
但他畢竟是王境殘魂,即便虛弱至此,其本質位格和戰鬥經驗也遠非靈海境可比。驚愕只是一瞬,隨即化作更加陰冷的狠戾。
“區區靈海,觀想了一隻扁毛畜生,就敢阻攔本王?螳臂當車!”
暗紅虛影猛地膨脹,散發出屬於王境的、哪怕殘破也依舊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與混亂魔意,朝著靈海核心處江尊的主意識撲去,同時分化出無數細小的魔念觸手,如同病毒般刺向靈海各處,企圖汙染、瓦解這片精神世界的結構。
江尊此刻如同被凍結在靈海深處。
他能“看”到歷血王殘魂的入侵,能感受到那恐怖的魔意和威壓,也能指揮精神之鶴和靈海力量進行抵抗。
但他的身體卻完全無法動彈,甚至連眼皮都無法眨動一下,更別提發出預警或做出外部動作。
全部的心神和力量,都被強行拖入了這場發生在自己識海最深處的、兇險萬分的神魂攻防戰!
靈海之中,風暴驟起!
精神之鶴清唳連連,羽翼揮灑出片片清輝,如同利劍斬向那些魔念觸手。
靈海波濤湧動,凝聚成一道道堅韌的壁障,阻擋著歷血王殘魂本體的衝擊。
江尊的意識冷靜到了極致,他將《鶴守法》“守一御萬”的意境催發到極限,靈海三重境界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爆發,結合《無垠星海圖》的浩瀚包容,死死守住核心。
同時,萬森靈體帶來的磅礴生機也在自發地滋養著識海,增強著其韌性與恢復力。
“嗤嗤嗤!”
魔念觸手與清輝、海壁碰撞,發出如同冷水滴入熱油般的聲響。
歷血王的威壓如同沉重的山嶽,不斷壓迫著江尊的意識,企圖讓他崩潰。
“小子,有點意思。”歷血王殘魂的聲音直接響在江尊意識深處,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戲謔和殘忍。
“沒想到你這螻蟻般的精神世界,竟有幾分門道。這隻鶴……觀想得不錯。可惜,在本王面前,還是太嫩了!”
暗紅虛影再次凝聚,化作一尊模糊但威嚴的魔神虛影,一拳轟向靈海中央!
拳鋒所過,魔氣森森,帶著腐蝕靈魂、瓦解意志的可怖力量。
江尊的意識沒有任何回話,只是將所有的意念化作一個字——守!
精神之鶴騰空而起,以身合劍,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迎向那魔神之拳!
靈海翻騰,所有的力量都匯聚於一點。
“轟——!!!”
識海內,無聲的驚雷炸響!
江尊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中,靈海劇烈震盪,精神之鶴髮出一聲哀鳴,身形黯淡了不少。但他咬牙挺住,核心意識固守不失。
歷血王殘魂的魔神虛影也晃動了一下,顯得更加稀薄了一些。他顯然也消耗不小。
“哼!負隅頑抗!”歷血王殘魂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他沒想到這小輩的精神根基如此紮實,意志如此頑強。久攻不下,對他這縷殘魂而言是致命的,因為他的力量在持續消耗,且無補充。
“本王承認,小看你了。你這具肉身,本王要定了!你的堅持,只會增加你的痛苦!”歷血王殘魂改變策略,魔音滾滾,開始直接衝擊江尊的意識,試圖瓦解其心防。
“放棄吧,螻蟻!將身體奉獻給本王,是你的榮耀!本王會帶著你的肉身,登臨絕巔,讓你的名字響徹諸天!何必在此默默無聞地死去?”
魔音灌耳,充滿了誘惑與威脅。
江尊的意識依舊沉默,如同暴風雨中屹立的礁石。
靈海在緩慢地自我修復,精神之鶴重新昂起頭,眼神愈發銳利。
他的意念第一次主動傳遞出去,冰冷、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自我:
“我的身體,只屬於我。”
“我的路,我自己走。”
“你這種藏頭露尾、只會侵佔他人軀殼的殘魂,也配談榮耀?”
意念如刀,斬開魔音迷霧。
“狂妄!”歷血王殘魂暴怒,魔神虛影再起,攻勢更加狂暴,“區區井底之蛙,也敢妄論本王之道?弱肉強食,乃是天地至理!你的身體,現在歸本王了!”
更猛烈的神魂衝擊襲來。江尊的靈海彷彿要被撕裂,精神之鶴的身影在魔氣中顯得搖搖欲墜。
歷血王殘魂終究是王境本質,即便虛弱,對精神力量的運用和理解也遠超江尊,逐漸佔據了上風。
江尊的意識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如同被置於磨盤下碾壓。但他眼中的光芒,沒有絲毫熄滅的跡象。
他一邊苦苦支撐,一邊在極致的壓力下,瘋狂地運轉《鶴守法》,溝通《無垠星海圖》,呼叫萬森靈體的每一分生機。
他在學習,在適應,在尋找對方攻勢的規律,在等待……一個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反擊機會。
“你的掙扎,毫無意義。” 歷血王殘魂的聲音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快意,攻勢如潮。江尊的防禦圈被不斷壓縮,靈海的顏色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外界,礁石裂縫中。
王碩、林薇等人只看到隊長江尊突然身體一僵,然後便如同入定般一動不動,連呼吸都變得微不可察,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時而蒼白,時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隊長?隊長你怎麼了?”王碩壓低聲音喊道,伸手想去碰江尊,卻被林薇一把拉住。
“別動!”林薇臉色凝重,她感知更敏銳一些,隱約察覺到江尊周身的氣息極其不穩定,體內彷彿有兩股可怕的力量在激烈衝突,一種冰冷暴戾,一種沉靜頑強。“隊長好像……在經歷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內部爭鬥!別干擾他!”
李默嚇得縮了縮脖子。陳潛握緊了稜刺,警惕地看向裂縫入口,彷彿外面有更可怕的敵人。
他們不知道,此刻他們的隊長,正在自己的識海之中,與一位王境魔頭的殘魂,進行著一場無聲無息、卻兇險程度遠超任何水下妖獸的生死之戰!
而這場戰鬥,江尊正逐漸落入下風。
歷血王殘魂的獰笑,彷彿已經在他識海中迴盪:
“結束了,小傢伙。你的身體,本王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