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壓艙內燈光亮起，隔絕了外界的幽暗與危險。
第一小隊的五個人互相攙扶著站穩，沉默地摘下呼吸面罩，戰術目鏡上跳動著任務完成的確認資訊。
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但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稍微放鬆。
艙內還有其他先一步返回的小隊隊員，同樣滿身疲憊，甚至狼狽不堪。
不少人或坐或躺，眼神空洞，有的小隊明顯減員——有空著的作戰服，或者有隊員被醫療兵緊急處理著傷勢。
看到江尊他們五人雖然帶傷但全須全尾地進來，甚至還能自己站穩，不少目光投了過來，帶著驚訝、探究，甚至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看樣子還完成任務了？那金屬盒子……”
“江尊帶隊……果然厲害。”
孫小海也從另一個角落探出頭，他所在的第九小隊似乎也完成了任務，但少了兩個人，他臉上帶著擦傷，但精神還不錯，看到江尊立刻擠了擠眼，比了個“牛”的手勢。
楚風所在的第二小隊也基本返回，他手臂上纏著新的繃帶，氣息冷峻，獨自靠在一旁閉目調息。
石破天的第四小隊似乎遇到了大麻煩，回來的人不到三個，石破天本人渾身浴血，正大口灌著能量補充劑，眼神依舊兇悍，但難掩疲憊。
周元的第七小隊也回來了，看起來狀態尚可，周元正快速在他的平板上記錄著甚麼，偶爾抬頭觀察其他隊伍，目光在江尊小隊身上停留片刻，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
隨著最後一個小隊在倒計時結束前勉強返回，減壓艙再次關閉，深潛艇開始上浮。
返程途中，艙內氣氛壓抑。成功者沉默地恢復體力，失敗者或沮喪或後怕，減員的小隊更是瀰漫著悲傷與自責。
交流聲很少，更多的是粗重的喘息和醫療裝置輕微的嗡鳴。
當運輸艇終於停靠在“龍巢”內部碼頭，艙門開啟時，龍牙、山嶽、海妖三位教官已然如同鐵塔般立在門外。
沒有歡迎，也沒有立刻的訓斥。教官們冰冷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走出艙門的學員，尤其是那些身上帶傷、眼神渙散，或者小隊明顯不完整的學員。
“所有人，立刻前往D區洗消室，清洗，消毒，處理傷口。一小時後，A區一號簡報大廳集合。”龍牙教官的聲音如同寒鐵，不容置疑。
沒有人敢多問，學員們拖著沉重的步伐，默默執行命令。
熱水和消毒氣體再次洗去疲憊和潛在危險。醫療兵為受傷較重的學員進行了進一步處理。
江尊右臂的痠麻在萬森靈體強大的恢復力下已經好了大半，只是有些瘀青。
王碩的盾牌需要大修，林薇清點著剩餘的弩箭，陳潛默默擦拭著稜刺上的血跡，李默則有些神情恍惚，似乎還沒從緊張中完全恢復。
一小時後，所有學員換上了乾淨的作訓服，聚集在A區一號簡報大廳。
大廳內氣氛肅穆。前方的環形大螢幕上，顯示著第二階段團隊任務的初步資料彙總。最上方，是十支小隊的綜合評分排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榜首吸引：
第1名：第一小隊（雛龍019隊） — 任務完成度：100% — 綜合評分：95.6
成員：雛龍019、005、017、038、049
評價：戰術執行清晰，隊員協作初見成效，以最小代價完成清除與回收雙重目標，隊長指揮果斷，隊員各司其職，表現均衡出色。
第一！而且是滿分任務完成度！
排名一出，大廳裡響起一陣壓抑的譁然。不少目光再次聚焦到坐在前排的江尊及其隊員身上。
這一次的目光，除了驚訝和忌憚，更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認可。
在“龍巢”這種地方，能帶領一支臨時拼湊、實力不均的隊伍，在危險任務中取得如此成績，這含金量比個人第一更重！
楚風的第二小隊排名第三，評分92.1。周元的第七小隊排名第四，評分90.8。
石破天的第四小隊因為減員和任務完成度問題，只排到第七。孫小海的第九小隊排在第五。
龍牙教官走到臺前，冰冷的眸光掃過下方。
“第二階段的團隊任務，結束了。”他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結果，你們都看到了。有的小隊像模像樣，把五根手指頭攥成了拳頭。有的小隊，還是五根亂戳的指頭，甚至……斷了幾根。”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幾個減員小隊和排名靠後的小隊身上停留。
“在水下，在戰場上，個人勇武救不了你的隊友，也完不成任務！今天丟了模擬裝置，明天就可能丟了情報、丟了陣地、丟了命！”
“但是，”他話鋒一轉，看向了排名靠前的幾支隊伍，尤其是第一小隊，“今天也有隊伍證明，只要戰術得當，配合到位，即使個人實力並非頂尖，也能發揮出超越個體的戰鬥力！這才是‘龍巢’想要看到的——將個體戰力，轉化為團隊優勢！”
“第一小隊，出列！”
江尊心神一凜，立刻起身，同時用眼神示意王碩、林薇、李默、陳潛。五人迅速站到臺前，面向所有學員。
“作為本次團隊任務綜合評價第一的隊伍，你們證明了初步的協作能力。”龍牙教官看著他們，臉上依舊沒有笑容，但眼神中的嚴厲似乎緩和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隊長江尊，戰術制定清晰，臨場應變果斷，關鍵時刻敢於擔當。隊員各盡其職，信任初步建立。這是你們應得的認可。”
“但是！”他的聲音再次轉冷，“不要自滿！這只是一個開始！更復雜、更危險、更需要緊密無間配合的任務還在後面！如果以為一次成功就掌握了團隊協作的精髓，那你們離死也不遠了！”
“是！教官！”江尊五人齊聲應道，胸膛挺直。
“歸隊。”
五人返回座位。雖然被當眾表揚，但五人都沒有太多喜色，反而因為教官最後的話，心中更加警醒。
“接下來三天，”海妖教官上前宣佈，“沒有新的水下外出訓練計劃。”
這話讓不少學員暗中鬆了口氣。連續的高強度水下活動，身心都到了需要調整的臨界點。
“這三天，你們將進行如下安排：”
“第一，全面覆盤第二階段任務。各小隊內部總結，教官組進行案例分析，重點剖析成功經驗與失敗教訓。”
“第二，進行針對性的陸上團隊協作訓練，包括戰術推演、模擬對抗、信任建立專案等。”
“第三，個人休整與提升。開放部分訓練設施和理論課程，允許你們根據自身不足進行針對性強化。”
“第四，根據前兩階段綜合表現，重新進行部分資源配置和潛在分組調整。”
“現在，解散！前往C區食堂用餐，然後自由活動至晚七點。晚七點，各小隊在指定分析室進行內部覆盤總結。”
命令下達，緊繃的氣氛終於有所緩解。學員們陸續起身，朝著食堂走去。
食堂裡，食物依舊豐盛。經歷了高消耗和緊張任務後，每個人都吃得格外專心。
江尊和第一小隊的隊員坐在一起。經歷了生死與共，雖然還談不上深厚友誼，但彼此間的疏離感已經消融大半。
“隊長，你那一下砸鯊魚鼻子，太狠了！”王碩一邊大口嚼著肉排，一邊甕聲甕氣地說，眼中滿是佩服。
林薇也點頭：“時機把握得很好。還有洞口落石的干擾，很有效。”
李默小聲道：“隊長的指揮很清晰，我……我知道該做甚麼，沒那麼慌了。”
陳潛依舊沉默，但吃食物的速度快了一些，偶爾抬眼看一下江尊。
江尊搖搖頭：“是大家配合得好。王碩頂住了正面，林薇的箭矢支援關鍵，陳潛的偷襲創造了機會，李默的預警讓我們避開了很多麻煩。缺了誰，任務都可能失敗。”
他沒有居功，反而肯定了每個人的貢獻。這讓其他四人心中更加熨帖。
孫小海端著盤子湊了過來，一屁股坐下：“可以啊江尊！帶隊第一！你都不知道，我們隊那叫一個亂……”
周元也端著盤子在不遠處坐下，對江尊遙遙舉了舉水杯，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似乎在說“合作愉快”或“恭喜”。
楚風和石破天則各自坐在遠處，默默進食，不知在想些甚麼。
用餐完畢，江尊沒有立刻回房。他先去了一趟C區的訓練器械室，用那裡的裝置簡單活動了一下還有些酸脹的右臂，並嘗試將今日戰鬥中一些對力量運用和團隊配合的模糊感悟進行沉澱。
然後，他去了基地內部一處允許使用的靜室，獨自調息，運轉《萬森化生訣》加速恢復，同時進一步體悟那歸元境“整體性”的奧妙。
直到傍晚臨近，他才返回房間，稍作清洗，準備參加晚上的小隊覆盤。
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龍巢”冰冷的金屬牆壁和遠處模擬出的、漸漸暗沉的“天色”，江尊心中一片沉靜。
第一階段獨立生存，第二階段團隊協作，他都交出了出色的答卷。
教官說的對，不能自滿。真正的挑戰，永遠在下一關。
而利用這三天的休整期，他要儘快消化收穫，彌補短板，併為未知的下一階段，積蓄更強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