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尊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在幽暗的深水中隨波逐流，又始終保持著對自身方向和狀態的控制。
離開深潛艇的座標點後，他並沒有急於完成偵查任務清單，而是選擇先花一些時間，真正去“感受”這片名為“沉蛟淵”的水下世界。
戰術目鏡的夜視模式下，周圍並非一片死寂的漆黑。
遠處，有巍峨如山脈的黑色礁石輪廓，上面覆蓋著緩緩搖曳的、發出微弱磷光的不知名水草，彷彿沉睡巨獸披覆的詭異毛髮。
更深處，隱約可見一道道深邃的溝壑裂縫，如同大地的傷口，裡面湧動著更加冰冷、顏色也更暗沉的水流。
一些形態奇特的魚類悠然遊過，有的周身覆蓋著骨板，有的拖著長長的發光觸鬚，對江尊這個不速之客投以短暫而漠然的一瞥，便消失在礁石縫隙或更深的黑暗中。
成群的、指甲蓋大小的銀色小魚如同流動的金屬風暴，在光束邊緣一閃而過。
水下的光線變幻莫測，偶爾從極高處透下幾縷被嚴重扭曲和削弱的天光，在懸浮的微粒中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為這幽暗的世界增添了幾分不真實的美感與莫名的孤寂感。
江尊放緩了《碧水經》的運轉，讓自己更自然地懸浮在水中，僅維持基本的水息和抗壓。
他仔細體會著水流拂過“水息膜”帶來的細微觸感，分辨著水中混雜的、極其微弱的各種氣息——礦物質的味道、水生植物腐敗的淡腥、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屬於不同生物的獨特“氣味”。
【環境資訊收集…水流模式分析…生物痕跡辨識…】
他就這樣“漂泊”了大約一個小時，深入了任務扇形區約兩公里。
期間記錄了幾種小型水生生物和一處明顯的海底礁石群，完成了部分基礎任務。
就在他準備轉向，前往一片導航提示有溝壑地形的區域時，一陣異常劇烈的水流波動和沉悶的、彷彿重鼓撞擊般的聲響，從側前方約數百米外傳來！
那波動之強，即便隔著數百米的水體阻隔和複雜的海底地形，也清晰可感。其中蘊含的兇悍暴戾氣息，更是讓江尊心中一凜。
有情況！而且很可能是大傢伙！
他立刻收斂所有氣息，《碧水經》運轉到最隱匿的模式，“水息膜”的光澤也內斂到極致。
身體如同沒有骨頭的游魚，貼著下方一片巨大的、長滿棘皮生物的礁石陰影，小心翼翼地朝著波動傳來的方向靠近。
精神之鶴的感知被他謹慎地延伸過去，如同最纖細的觸角。
繞過一片嶙峋的石林，眼前的景象讓江尊瞳孔微縮。
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沙質海底上，兩隻龐然大物正在進行著最原始、最暴力的廝殺！
其中一頭，形似放大了數十倍的猙獰龍蝦，但甲殼並非暗紅，而是佈滿青黑色瘤狀凸起，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四對粗壯的步足深深扎入海沙，一對巨鰲如同攻城錘，每一次揮舞都帶起狂暴的水流和沉悶的爆響，力量感駭人聽聞——這絕對是一頭達到歸元境層次的甲殼類妖獸！
它的對手，則是一條通體覆蓋著暗金色鱗片、頭生獨角、腹下有四隻短小利爪的怪蟒！
這怪蟒體型略小於龍蝦妖獸，但更加靈活迅猛，在水中穿梭如電，獨角時不時迸發出銳利的金色光芒，刺向龍蝦妖獸甲殼的縫隙或相對脆弱的關節處。
它的氣息同樣兇戾磅礴，顯然也是歸元境！
兩頭歸元境的水下妖獸！
它們之間的戰鬥沒有任何花哨，純粹是力量、防禦、速度與殺戮本能的碰撞！
龍蝦妖獸巨鰲猛砸，怪蟒靈活閃避，蛇尾如鞭抽擊在甲殼上，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
怪蟒獨角金光突刺，龍蝦妖獸則用厚實的肩甲硬抗，濺起一溜火星和碎裂的鱗片。
海水被攪得一片渾濁，沙石翻滾，狂暴的能量餘波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水環，向四周擴散。附近的礁石被餘波掃中，紛紛崩裂。
江尊藏在遠處的礁石後，看得竟有些心潮澎湃。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距離觀摩頂級力量野蠻碰撞時產生的、近乎本能的震撼與興奮。
那拳拳到肉的純粹力量感，那在深水重壓下依舊快如閃電的攻防轉換，那對自身甲殼、鱗片、獨角等身體部位極致運用所展現出的戰鬥智慧，都讓他大開眼界。
《蒼江雲步》的精妙在於卸力與靈動，《戊土真身》側重沉穩防禦，《九霄引雷真訣》追求爆發與速度。
而眼前這兩頭妖獸，則將“肉身”本身的力量、堅固與兇悍發揮到了另一種極致。
他看得入神，精神之鶴也彷彿被那激烈的戰鬥韻律所吸引，清輝微微波動，似乎在記錄、分析著那些力量傳導的方式、防禦的薄弱點、以及攻擊時機的把握。
不知不覺，他對《碧水經》的運轉，也在這種高度集中、代入式的觀摩中，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為了在如此劇烈的戰鬥餘波附近完美隱匿，他必須將“水息膜”與周圍水流的擾動頻率調整到高度一致，甚至要模擬出被衝擊波推著“自然”移動的假象。
同時，氣血迴圈需要更加精細地控制，以抵消遠處傳來的、混亂的能量波動對身體內部平衡的潛在影響。
這種在極端環境下，對功法進行極限微調以達成“隱匿”與“穩定”雙重目標的需求，無形中極大地壓榨和錘鍊了他對《碧水經》的掌控力。
他看得忘了時間，直到那兩頭妖獸的戰鬥似乎進入了僵持階段，彼此身上都帶了傷，嘶吼聲更加暴戾，顯然短時間內分不出勝負，甚至可能兩敗俱傷。
江尊驟然清醒。
不能再看了！這裡太危險，一旦被任何一方發現，或者被它們戰鬥的最終餘波捲入，會受到重傷的。任務時間也在流逝。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兩頭依舊在瘋狂搏殺的巨獸，將這幅充滿原始力量美感的畫面印入腦海，然後毫不猶豫地、悄無聲息地向後滑去，迅速遠離這片危險區域。
直到退出足夠遠的距離，確認那戰鬥波動已經微不可察，江尊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態和任務進度。時間過去了一個半小時左右。
就在這時，一種奇妙的通透感忽然湧遍全身。
原本需要刻意維持、精細操控的《碧水經》運轉，此刻彷彿化作了某種本能。
氣血的流轉、精神力的引導、與周圍水環境的互動，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和諧圓融狀態。
體表的“水息膜”不再是“一層膜”，而更像是他面板的自然延伸，呼吸之間，與水流同頻，壓力自解，生機內蘊。
他甚至能感覺到，透過這層“膜”，他對周圍水流的感知、對水下靈氣的吸收效率，都有了質的提升。
【《碧水經》（第一層）掌握程度突破！當前境界：完美 1%】
完美級！
在觀摩歸元境妖獸死斗的巨大壓力與感悟下，在對功法進行極限隱匿微調的錘鍊中，江尊竟一舉將這門昨天才接觸的輔助功法，推到了第一層的完美境界！
這意味著，在水下基礎生存、活動、隱匿方面，他已經將《碧水經》第一層的潛力挖掘到了當前層次的極致。
除非獲得後續功法或自身境界有質的飛躍，否則很難再有大的提升。
江尊心中振奮。這意外的收穫，比完成幾項偵查任務更有價值。
他定了定神，看了一眼導航和倒計時。
還有四個多小時。該正式去完成那些偵查任務了。
有了完美級的《碧水經》打底，他對在這幽暗深水中獨自生存六小時，信心更加充足。
身形一動，如同徹底融入了水流，朝著既定的偵查區域，悄無聲息而又堅定地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