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距離集合還有約一刻鐘。
江尊整理了一下作訓服的衣領，將身份牌端正地貼在左胸預留的位置。
走廊裡已經有不少其他“雛龍”也走了出來，彼此大多隻是互相打量一眼，便沉默地向著碼頭方向走去。
氣氛顯得有些壓抑和緊繃，畢竟入營第一項測試即將開始，誰都不想一開始就落後。
江尊腳步沉穩，不疾不徐地匯入人流。他注意到，不少人臉上都帶著凝重或躍躍欲試的神色，顯然都對這“體能及適應性測試”頗為重視。
剛拐過一個走廊轉角，旁邊就竄過來一個人影，正是孫小海。
“嘿！江尊！”孫小海換上了同樣的作訓服，顯得精神了不少，臉上依舊帶著那副自來熟的笑容，但眼神裡也多了一絲認真，“怎麼樣？那單間夠‘樸素’吧？比我們學校宿舍還像軍營。”
“還行。”江尊點了點頭。確實，除了必備設施，一無所有。
“我剛才打聽了一下，”孫小海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絲神秘，“據說這第一項測試，每年都不一樣，但都挺變態的。不是簡單的跑跑跳跳，好像跟這基地的‘環境’有關。咱們得有點心理準備。”
環境？江尊心中微動，想起了來時穿過的那片藍綠色迷霧和混亂水流，還有這基地內部那種特殊的、混合了金屬與靈植的氣息。
看來這測試，或許不僅僅是考驗身體素質那麼簡單。
“多謝提醒。”江尊道。孫小海這傢伙，訊息確實靈通，也算是個不錯的“情報源”。
“客氣啥，咱們也算是同艇過來的‘戰友’了嘛。”孫小海嘿嘿一笑，“對了，你注意到那個楚風沒？還有石破天那幾個？剛才領鑰匙的時候，我看他們幾個眼神碰了一下，怕不是互相較上勁了。還有中州那幾個，明顯抱團。咱們這些‘散戶’，得機靈點。”
江尊順著他的話，目光掃過前方不遠處。
楚風獨自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周身隱約的劍氣即便在作訓服的遮掩下也透著一股鋒銳。
石破天則像一頭沉默的蠻熊，步伐沉重。中州聯考的幾個人走在一起，低聲交談著，目光不時掃向其他人。
競爭，確實無處不在，甚至在測試開始前，就已經在各種細節中悄然展開。
“先過了第一關再說。”江尊語氣平靜。
“那是！”孫小海贊同道，“不過我看你挺穩的，應該沒問題。我感覺你比在碼頭那會兒，氣息更沉了點？錯覺嗎？”
江尊看了他一眼，這傢伙的感知倒是敏銳。他並未刻意收斂氣息，但萬森靈腑鑄就後，生機內蘊，沉穩厚重，與尋常鑄身境武者外顯的鋒芒有所不同。
“可能是換了衣服吧。”江尊隨口道。
孫小海眨了眨眼，也沒追問，笑嘻嘻地轉開了話題：“你說，這基地建在這大澤深處，能量護盾一開，跟個鐵罐頭似的，外面那些妖獸甚麼的，應該進不來吧？”
“理論上進不來。”江尊回道，“但訓練營不會讓我們太安逸。”
“也是……”孫小海點點頭，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腳下步伐卻絲毫不慢。
很快，他們再次回到了那個寬闊的內部碼頭。
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二三十人，三三兩兩地站著，沒有人坐下，氣氛沉默而緊張。教官們還沒到。
江尊和孫小海找了個靠邊的位置站定，目光掃過陸續抵達的其他人。
他發現，幾乎所有人都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彼此，評估著潛在對手的實力與狀態。空氣中有種無形的張力在蔓延。
時間指向整點。
就在這一刻，碼頭一側的通道口，三道身影準時出現。
“龍牙”、“山嶽”、“海妖”三位教官，並肩走來。他們依舊穿著深藍色作戰服，但此刻都戴上了戰術目鏡，手中拿著記錄板，氣息更加冷峻肅殺。
“全體都有——立正！”“龍牙”教官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所有“雛龍”條件反射般挺直身體，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前方。
“龍牙”教官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佇列，在每個人身上停留的時間不超過一秒，卻彷彿能看透一切。
“很好，沒有人遲到。”他點了點頭，但臉上沒有絲毫讚許之色，“現在，進行入營第一項測試——‘龍巢’適應性壓力測試。”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眼中或疑惑或瞭然的神色，冷冷地解釋道：
“‘龍巢’基地內部，並非你們看到的這麼簡單。為了模擬各種極端戰鬥環境，基地部分割槽域，包括我們現在所在的碼頭下方以及部分訓練場，佈設有特殊的‘環境模擬力場’與‘生物壓力場’。”
他指了指腳下：“接下來，我會開啟碼頭區域的‘一級壓力場’。你們要做的，就是在這壓力場中，堅持站立 二十分鐘。”
“壓力場會全方位作用於你們的身體與精神，模擬高強度重力、能量干擾、精神威壓等複合環境。感覺會不太好受。堅持不住，可以舉手示意退出，但會被記錄，並扣除相應積分。”
“二十分鐘後，還能站著的，視為透過第一項測試基礎線。會根據你們的表現資料，進行初步的適應性評級。”
“現在，給你們十秒鐘準備。”
“十、九、八……”
倒計時開始！
所有學員臉色都是一變！沒想到第一項測試竟然是這種形式！不是跑跳對抗，而是純粹的抗壓測試！
江尊眼神一凝，瞬間調整呼吸，萬森靈腑緩緩搏動，氣血流轉加速，靈海中精神之鶴昂首，精神力高度凝聚，做好迎接衝擊的準備。孫小海也收斂了笑容，身體微微下沉，氣息變得靈動而凝聚。
“……三、二、一！壓力場，開啟！”
“龍牙”教官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卻沉重到極點的壓力，彷彿從天而降，又彷彿從腳下升起，瞬間籠罩了整個碼頭區域！
江尊只覺得身體猛地一沉！彷彿有數倍於自身的重量驟然壓在了肩膀上、脊柱上、乃至每一寸骨骼肌肉上！
這不是簡單的重力增加，而是一種更加全面、更加“粘稠”的束縛感，連氣血的運轉速度都似乎被拖慢了！
與此同時，空氣中彷彿瀰漫開一股令人心煩意亂的“嗡嗡”聲，干擾著聽覺與精神感知。更有一股冰冷、混亂、帶著淡淡惡意的精神威壓，如同潮水般試圖侵入腦海，擾亂心神！
環境模擬力場！生物壓力場！
雙重壓力，瞬間加身！
不少學員猝不及防，身體明顯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頭上滲出冷汗。更有甚者悶哼一聲，雙腿微微打顫。
江尊也是身體微微一沉，但他根基實在太紮實了！
萬森靈骨如同最堅實的支柱，穩穩承託著突如其來的巨力；萬森靈血奔騰，生機勃發，抵抗著那股遲滯氣血的力量。
靈海中的精神之鶴清唳一，羽翼微展，散發出清輝，將那試圖侵入的混亂精神威壓穩穩抵擋在外，甚至隱隱有種將其“看透”、“梳理”的感覺！
他雙腳如同生根，牢牢釘在地面，腰背挺直，眼神銳利如初，雖然能清晰感受到那無處不在的沉重壓力與干擾，卻並未被其撼動根本！
旁邊的孫小海身體也晃了晃，但很快穩住，他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但眼神卻異常明亮，身體以一種奇特的頻率微微震顫，彷彿在利用某種獨特的卸力或適應技巧。
碼頭上，五十名“雛龍”的姿態各異。有人咬牙硬撐，汗如雨下；有人身形搖晃，勉力維持；也有人如江尊、楚風、石破天等少數幾人，雖然神色凝重，但身姿依舊沉穩。
三位教官如同三尊鐵塔，站在壓力場邊緣，冷眼旁觀，手中的記錄板飛快地記錄著甚麼。
漫長的二十分鐘，才剛剛開始。
真正的磨礪，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