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開啟,一股帶著淡淡清新氣息、卻又混合著現代化都市特有活力的空氣湧入車廂。
這裡,已是天水道的地界。
江尊隨著人流走出列車,步入車站大廳。
穹頂高闊,全息光幕投射著絢麗的海浪與城市景觀宣傳片,人流如織,各種口音混雜,氣氛比雲城更加國際化、也更加繁忙。
他沒有過多停留,按照指示牌,徑直前往車站外的公共交通樞紐。
澤海城作為重要港口城市,公共交通極其發達。
江尊選擇了一種中速的公共懸浮巴士,輸入了提前查好的、位於城市靠近雲夢港區域的一家平價連鎖賓館地址。
懸浮巴士在城市立交與半空軌道中平穩穿行。江尊透過車窗,觀察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澤海城的確不愧其名。
高樓林立,風格多樣,既有充滿科技感的摩天大廈,也有保留著舊紀元海港風情的石砌建築。
街道寬敞潔淨,空中不時有小型私人飛梭劃過。城市綠化很好,許多建築外牆上都爬滿了耐鹽鹼的藤蔓植物,開著星星點點的小花。
更引人注目的是無處不在的“水”元素。
城市內河網縱橫,橋樑眾多,許多建築甚至直接建在水面或半水半陸之上。
遠處,隱約可見一片無邊無際的、水汽濛濛的浩渺水域——那便是雲夢大澤的邊緣,以及更遠處的外海。
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鹹腥味,便是來自海洋與澤國。
“確實是個不一樣的地方。”江尊心中暗道。
這裡的氣息與雲城的溫潤、天山城的厚重都截然不同,更加開闊、溼潤,也帶著一絲海洋特有的躁動與未知。
大約半小時後,懸浮巴士在一條相對安靜的臨河街道停下。江尊下了車,很快找到了那家名為“聽濤閣”的連鎖賓館。
賓館規模不大,但整潔乾淨,位置也符合他的要求——既不算太過繁華喧鬧,距離雲夢港也不算太遠。
辦理入住手續很順利。江尊拿到了房卡,來到了位於賓館六樓的一個單人間。
房間不大,但設施齊全,有獨立的衛浴和小陽臺。
推開陽臺門,溼潤的河風拂面,能聽到隱約的河水流動聲和遠處港口隱約的汽笛聲。
江尊放下行囊,簡單檢查了一下房間,確認安全無虞。
他看了一眼通訊器上的時間。距離“訓練營”正式集合,還有四天。
這四天,他並不打算閉門苦修。
連續的長途旅行和之前的閉關突破,都需要一個緩衝。
他需要時間,讓身體和精神徹底適應澤海城的環境與氣息,同時也需要對這座即將作為訓練營出發點的城市,有一個基本的瞭解。
“先休息一下,下午出去轉轉。”江尊做出決定。
他走到陽臺邊,憑欄遠眺。河水緩緩流淌,對岸是成片的、帶有濃郁舊紀元風格的倉庫和工坊建築,再遠處,便是水天相接、茫茫無際的雲夢大澤。
溼潤的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
新的城市,新的環境,新的挑戰。
雛龍,已悄然潛入這片澤國水鄉,靜待風雲匯聚,騰空而起的那一刻。
……
午後,澤海城的陽光被水汽濾過,顯得不那麼灼熱,反而帶著一種朦朧的暖意。
江尊在賓館稍事休息,換了身更輕便的衣物,便再次出門。
他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循著空氣中那股越來越濃的鹹腥氣息與水汽,還有隱約傳來的、與內陸城市截然不同的喧囂聲,信步而行。
穿過幾條頗具舊紀元風情的石板路,繞過幾座售賣海產乾貨與特色工藝品的小市場,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用巨大花崗岩砌成的長堤橫亙在前方。
長堤之外,不再是蜿蜒的河流或湖泊,而是一片真正的、浩瀚無垠的 大海!
不,嚴格來說,這裡應該是雲夢大澤的出海口,是澤與海的交界。
水面呈現出一種奇特的、介於青綠與深藍之間的顏色,比江河更加深邃,比想象中的大海又似乎多了幾分朦朧與氤氳。
極目遠眺,水天相接處,是一片茫茫的、帶著霧氣的灰白,分不清哪裡是澤,哪裡是天,哪裡又是真正的海洋。
這就是雲夢大澤,龍國內陸最大的淡水湖系與沼澤溼地群,其廣袤與複雜遠超常人想象,而此處,便是它匯入外海的咽喉之地。
長堤上修建了寬闊的步行道和觀景平臺。
此刻平臺上游客不少,大多在拍照、眺望,孩子們興奮地指著遠處偶爾躍出水面的魚影或低空掠過的海鳥。
江尊走到一處人稍少的欄杆旁,停了下來。
海風撲面而來,強勁、溼潤、帶著無可阻擋的力量感,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風中除了鹹腥,還有水藻、魚類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屬於廣袤水域的、原始而自由的氣息。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與雲城溼潤溫和的空氣不同,與天山城清冽乾燥的空氣也不同,甚至與剛剛抵達澤海城時感受到的、混合了城市氣息的河風也不同。
這是真正屬於大澤與大海的風。它彷彿能穿透面板,直接吹進肺腑,吹進靈海。
體內,萬森靈腑微微搏動,似乎對這種充滿了水之靈性與磅礴生命力的環境,產生了一種本能的親和與呼應。
《萬森化生訣》追求的“化生”之道,本就與生命、生長、水土息息相關。
靈海中,那隻精神之鶴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氣息的變化,它昂起頭,清澈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精神世界的壁壘,投向了這片無垠的水域,羽翼上的星輝似乎都隨著海風的節奏微微流轉。
江尊睜開眼,目光投向那浩渺無邊的水天一線。
浪濤不算洶湧,卻帶著一種恆久、沉穩的節奏,一波接著一波,永不停歇地拍打著下方的堤壩基石,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
這聲音,彷彿是大地的脈搏,是海洋的呼吸。
偶爾有體型龐大的運輸飛艇或造型奇特的武裝巡邏艇,拖著長長的尾跡或能量光暈,從遠處的海面上空或水面掠過。
提醒著人們這片看似平靜的水域之下,隱藏著繁忙的航道與嚴密的管控。
更遠處,水霧深處,隱約可見一些島嶼或大型人工平臺的輪廓,如同巨獸蟄伏。
“這就是……雲夢大澤。”江尊喃喃自語。
僅僅是站在它的邊緣,便能感受到其蘊含的浩瀚、神秘與潛在的危險。
這裡絕不僅僅是風景優美的水域,更是資源豐富、危機四伏、各方勢力交織的複雜之地。
“訓練營”選擇這裡作為起點和試煉場的一部分,絕非偶然。
他靜靜地站著,甚麼也沒做,只是感受著。
感受著風的力量,水的律動,天的遼闊。
感受著自身在這宏大天地間的渺小,又感受著體內那蓬勃欲出、渴望征服與探索的力量。
時間悄然流逝,夕陽西斜,將天空和廣闊的水面染成了絢爛的金紅色。
遊客漸漸稀少,海風也帶上了涼意。
江尊最後看了一眼那鎏金般的海面與逐漸沉入霧靄的遠島,轉身,離開了長堤。
下午的觀海,沒有修煉,沒有感悟具體的招式或意境。
卻彷彿讓他的心境,進行了一次無聲的洗禮與拓展。
雛龍見海,方知天地之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