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藏經閣頂層走出，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江尊站在古樸的樓閣前，回望了一眼那扇已然關閉的靜室之門，心中對《鶴守法》的領悟與那意外誕生的“精神之鶴”，尚在回味。
他沒有立刻離開學校，而是再次走向潛龍閣。
訓練館內，周猛、柳如煙和蕭辰似乎正在做最後的整理，或者說是等待。
看到江尊去而復返，周猛眼睛一亮：“咦？江尊？觀想法看完了？”
“嗯，略有所得。”江尊點點頭，目光掃過三位並肩作戰的隊友，“我快要出發了。今天，算是正式跟大家道別了。”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默。
大賽的輝煌猶在眼前，轉眼間隊伍的核心便要各自奔赴前程。
“保重啊，兄弟！”周猛上前，給了江尊一個重重的擁抱，聲音有些發悶，“去了九州，別給咱雲城一中丟人！以後混出名堂了，記得拉兄弟一把！”
柳如煙眼眶微紅，但還是保持著優雅的微笑，遞過來一個小巧的香囊：“這裡面是些靜心安神的香料，我自己配的。訓練營艱苦，或許用得上。江尊，一路順風。”
蕭辰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江尊面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眼神堅定。一切盡在不言中。
零隊的其他人也各有言語。
“謝謝大家。”江尊接過香囊，心中溫暖，“你們也一樣，保重。未來的路，各自精彩。”
簡單的告別，卻情誼深重。他們都知道，今日一別，再見不知何年何月，或許那時，都已站在了不同的高度。
但這段共同拼搏、共享榮耀的時光，將永遠銘記於心。
就在江尊準備再次告辭時，一個沉穩的聲音從訓練館門口傳來。
“江尊，先別急著走。”
眾人回頭，只見陳玄重老師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雙手負後，目光沉靜地看著江尊。
“陳老師。”江尊行禮。
陳玄重老師走進訓練館，目光掃過眾人：“你們先出去一下，在門口等著，別讓人進來打擾。”
幾人面面相覷，但不敢多問，乖乖退了出去，並關上了訓練館厚重的大門。
館內只剩下陳玄重和江尊兩人。
“老師，您這是……”江尊有些疑惑。
陳玄重老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訓練館中央，活動了一下手腕，周身那股一貫收斂的、如同沉睡火山般的氣息，開始緩緩升騰。
雖然依舊控制在極小範圍內，卻帶給江尊一種莫大的壓力，遠超他在大賽中面對的任何對手！
那是屬於歸元境強者的威壓！
氣血歸一，真氣自生！
“你馬上就要去訓練營了。”陳玄重老師開口，聲音平靜，“那裡匯聚的是整個山南道，乃至更大範圍內最頂尖的一批年輕人。
競爭之激烈，環境之複雜，遠超百校大賽。
你雖然進步神速，根基也打得紮實，但畢竟缺少與真正高階武者、尤其是能全力施為的高階武者正面交鋒的經驗。”
他看向江尊，眼中並無考校或威懾，反而是一種難得的、帶著幾分期許與感慨的鄭重。
“大賽之中，你的對手都是同齡人，規則限制也多。而真正的戰鬥，往往沒有那麼多限制，對手也可能來自各個層面。”
陳玄重緩緩說道，“我以歸元境的修為，不壓制境界，與你全力切磋一場。”
江尊心中一凜！不壓境界的歸元境！這可不是訓練，而是真正的、實力懸殊的實戰演練！
“老師，這……”江尊想說甚麼。
“放心，我自有分寸。”陳玄重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不會真的傷你根本。但也不會留手太多。
我要看看，你在面對絕對力量、速度、經驗都遠超自己的對手時，你的應變，你的韌性，你那些新獲得的力量，到底能發揮出幾成？你的短板，又在哪裡？”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這也算是……我這個老師，在你真正展翅高飛之前，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幫你好好‘打磨’一下，讓你更清楚自己的斤兩，也讓你提前感受一下，更高層次戰鬥的殘酷。”
江尊明白了老師的深意。這不是簡單的送別，而是一份沉甸甸的、用實戰來饋贈的“臨別禮物”與“磨刀石”！
胸中豪氣頓生，靈海之中的精神之鶴彷彿也昂首長唳。
“學生明白了！”江尊眼神銳利起來，深吸一口氣，緩緩擺開了架勢，“請老師指教！”
“好！”陳玄重低喝一聲，不再多言，身形驟然從原地消失！
並非瞬移，而是速度太快，在江尊的視覺中留下了殘影！歸元境武者的速度，配合其精妙的身法，遠非鑄身境可比！
幾乎在陳玄重動的瞬間，江尊靈海中的精神之鶴已然振翅，精神力高度凝聚，感知瞬間提升到極致！
同時，《蒼江雲步》全力展開，身形如激流中的游魚，向側後方急閃！
“嗤！”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淡金色拳罡，擦著江尊的衣角轟在他原本站立的地面上，特製的合金地板瞬間出現一個清晰的拳印，邊緣甚至有熔化的痕跡！
僅僅是擦過的拳風，就讓他臉頰生疼！
快！狠！準！
江尊心頭凜然，根本來不及喘息，陳玄重的第二擊、第三擊已如狂風暴雨般襲來！
拳、掌、指、腿……信手拈來，每一擊都蘊含著歸元境武者那渾厚凝練的真氣與對力量精妙入微的掌控。
看似簡單直接，卻封死了他所有常規的閃避路線，逼得他必須以硬碰硬或兵行險招！
“鐺！”
江尊青鋒刀出鞘，融合了“蒼江刀法”的浩蕩與《驚雷裂風刀》的迅疾，一刀橫斬，試圖截斷陳玄重一記凌厲的側踢。
刀鋒與包裹著淡金色真氣的腿影碰撞，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
江尊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傳來，手臂劇震，虎口發麻，氣血翻騰，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滑出七八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淺痕！
而陳玄重只是身形微微一頓，便再次撲上！
力量差距，太大了！
但江尊眼中毫無懼色，反而戰意熊熊！
萬森靈骨傳來沉凝的支撐，萬森靈腑瘋狂運轉，轉化生機，平復氣血。
靈海二重的精神力全力催動，精神之鶴的視角讓他能勉強捕捉到陳玄重那快如鬼魅的身影軌跡，提前做出些許預判。
“不能硬拼！遊鬥！尋找破綻！”
他身形在館內急速閃動，《蒼江雲步》被催發到極限，配合精神預判，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
險之又險地躲避著那無處不在的恐怖攻擊。偶爾抓住陳玄重招式轉換間那幾乎不存在的細微間隙，悍然反擊！
“驚雷裂風·閃！”
刀光如電，直刺陳玄重肋下空當！速度之快，已然超越了鑄身境的範疇！
陳玄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屈指一彈，“叮”的一聲輕響，精準地彈在刀身側面，那迅疾無匹的一刀頓時被帶偏。同時另一隻手並指如劍，點向江尊肩井穴，指尖真氣吞吐，凌厲無匹！
江尊強行扭身，以左肩硬受了這一指！
“噗！”
真氣透入，左肩一陣痠麻劇痛，彷彿骨頭都要被點碎！但他借力向後飛退，同時右手刀光迴轉，一式“江鎖雲山”的刀意瀰漫開來，雖不足以困住陳玄重，卻也讓其追擊之勢微微一滯。
“好小子！反應夠快！皮也夠厚！”陳玄重讚了一聲，攻勢卻更猛三分。
江尊完全落入了下風，只能苦苦支撐，身上不斷新增著新的傷痕。
雖然陳玄重控制了力道，不會造成真正的重傷，但那疼痛和真氣侵蝕的感覺卻無比真實。
但他也在這種極致的壓力下，飛快地成長著。
對《蒼江雲步》和《蒼江刀法》的運用，在這種生死時速般的閃避與反擊中，變得更加圓融，銜接更加自然。
萬森靈骨與靈腑的配合，在承受重擊和快速恢復方面，得到了最直接的錘鍊。
靈海中的精神之鶴，在這種高強度、高精度的感知與預判需求下，似乎也變得越發凝實、靈動。
他發現自己的一些問題：面對絕對速度壓制時，步法的變化還不夠詭譎；力量爆發後的銜接存在微小停頓；對歸元境真氣那種凝練而具有滲透性的攻擊方式，防禦起來格外吃力。
這些在以往與同階對手交鋒中不易暴露的短板，在陳玄重這位經驗豐富的歸元境強者面前，被清晰地映照出來。
戰鬥持續了近一炷香的時間。
江尊已然渾身汗溼，氣喘如牛，身上多處淤青和真氣灼傷，持刀的右臂都在微微顫抖。但他眼神依舊明亮，脊樑挺得筆直。
陳玄重終於停下了攻擊，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氣息緩緩收斂。
他站在原地，看著雖然狼狽卻依舊戰意未消的江尊，眼中感慨萬千。
“可以了。”陳玄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這小子……比我想象的還要硬，進步也快得嚇人。”
他走到江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根基之紮實，應變之快，意志之堅韌，都遠超同齡人。還有那特殊的精神力運用……了不得。”
陳玄重目光如炬，似乎看透了許多，“剛才切磋，你的問題我也看到了。步法變化在極限速度下需更詭譎，可嘗試融入更多‘雲’之無常。
力量爆發後的銜接，或許可以藉助你體內那股生生不息的生機來平滑過渡。
至於防禦歸元真氣……等你到了歸元境，自然會有對應法門，現在不必強求，記住這種被滲透的感覺，對你有好處。”
句句切中要害，都是寶貴的經驗。
“多謝老師指點！”江尊鄭重行禮。
陳玄重看著他，看著他在秘境中生死搏殺、又親眼見證他登頂山南之巔的少年，如今已經成長到了需要自己全力以赴才能“打磨”的地步。
欣慰，驕傲，感慨，還有一絲淡淡的悵惘。
“去吧。”陳玄重轉過身，揮了揮手。
“記住今天的感覺。前路艱難，但你有這個資本去闖。別忘了，雲城一中，永遠是你的家。我們……等你名動九州的那一天。”
江尊鼻子微微一酸，再次深深鞠躬。
然後，他挺直腰桿，轉身，推開訓練館的大門。
門外，陽光傾瀉而入。
周猛、柳如煙、蕭辰等人都等在那裡，看著他眼神灼亮的模樣，似乎明白了甚麼，沒有多問，只是用力地對他點了點頭。
江尊對他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