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微熹。
江尊在自己雲城的家中醒來。
房子不大,但整潔乾淨,帶著長久獨居留下的簡潔痕跡。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屬於家的淡淡氣息。
他起身,洗漱,換上乾淨的運動服。動作利落,眼神清明,不見絲毫大賽後的疲憊或榮耀加身的驕躁。
推開家門,清晨微涼的空氣湧入。街道上行人稀疏,城市尚未完全甦醒。
他沒有選擇任何交通工具,只是深吸一口氣,邁開雙腿,開始了勻速的奔跑。
腳步沉穩,呼吸悠長,身形在晨光中劃出一道流暢的軌跡。
路線早已熟稔於心。穿過漸漸熱鬧起來的早市,繞過靜謐的公園,沿著護城河畔的老街前行。
速度不快不慢,恰到好處地維持著氣血的活躍與精神的集中。
大約半小時後,他跑出了城區,來到城郊一處依山而建、松柏蒼翠的所在。
雲城烈士陵園。
腳步放緩,最終停在陵園莊嚴古樸的大門前。
江尊整理了一下稍顯凌亂的衣襟和頭髮,神情變得肅穆而莊重。
他邁步走入。陵園內十分安靜,只有風吹過鬆濤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幾聲清脆的鳥鳴。
晨光透過高大的樹木,在乾淨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沿著熟悉的路徑,穿過一排排整齊肅穆的墓碑,江尊最終在一座並排的雙人墓碑前停下了腳步。
墓碑以青石製成,被打理得一塵不染。
墓碑下方,擺放著幾束已經有些乾枯、但依舊整潔的白色菊花,顯然不久前有人來祭掃過。
江尊默默地注視著墓碑上的名字和照片。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拂去墓碑邊緣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塵埃。
動作輕柔,帶著無限的眷戀。
然後,他就在墓碑前的石階上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石碑,如同小時候倚靠在父親寬闊的後背,或依偎在母親溫暖的懷裡。
“爸,媽。”他開口,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此地的寧靜,又像是隻在與最親近的人耳語。
“我回來了。”
“這次出去,參加了山南道的百校大賽。人很多,對手也很強。”他慢慢地說著,語氣平和,像在講述一段尋常的經歷。
“我們組了個隊。隊友們……都很好。很可靠,也很有天賦。我們一起打了團隊賽,三十六小時,在一片很大的秘境裡,獵殺妖獸,和其他隊伍爭奪積分……過程挺艱難的,但最後,我們贏了。拿了團隊賽的冠軍。”
他頓了頓,彷彿在回憶那三十六小時裡的點點滴滴,有驚險,有合作,有鏖戰,也有勝利的喜悅。
“然後,是個人賽。”江尊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眼中似乎有光芒微微閃動,“我一路打上去,遇到了很多厲害的對手。有劍很快的,有雷法很強的,有防禦像山一樣的,還有……心思像狐狸一樣難猜的。”
“最後,我打進了決賽。對手是謝秋水,我的隊友,也是一個很重要的朋友。”提到這個名字時,他的語氣有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妙變化。
“我們打了一場。很認真,也很默契。最後,我贏了。”
“爸,媽,”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墓碑,看向遙遠的天際,“我拿到了個人賽的冠軍。山南道,這一屆,我是第一。”
沒有激動,沒有炫耀,只有一種平靜的陳述,將這份沉甸甸的榮譽,輕輕地放在父母的墓前。
“大賽的獎勵很豐厚。學校也給了獎金。”他繼續說道,“還有……很多頂尖的大學都來找我。九州,山稷,華清……我都見過了。
爸,你以前總說,男子漢要有見識,要選最難走但也最值得走的路。我……選了九州武道大學。他們還有一個訓練營,半個月後開始,我也拿到了名額。”
他將自己的決定,也一併彙報。
晨風拂過,帶來松柏的清香,也吹動了他額前的碎髮。
他安靜地坐著,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陪伴著。
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林間的薄霧,將溫暖的光斑灑在墓碑上,也灑在江尊沉靜而堅定的側臉上。
良久,他才緩緩起身,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
“爸,媽,我要走了。去訓練營,然後去九州。”他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承諾,“我會繼續往前走,走得更穩,更遠。”
“你們放心。”
說完,他後退兩步,對著墓碑,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然後,他不再停留,轉身,沿著來時的路,邁開腳步,向著陵園外跑去。
步伐依舊沉穩,速度卻比來時快了一些。
陽光追隨著他的背影,將他奔跑的身影拉得很長。
離開烈士陵園,江尊並未直接回家,而是調整方向,朝著雲城市中心區域跑去。
約莫二十分鐘後,他在一棟氣勢恢宏、外牆以深灰色特種合金構築、造型方正肅穆的建築前停下了腳步。
建築門口沒有顯眼的招牌,只有一枚簡潔的、由劍與盾構成的暗金色徽記,在晨光下散發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山南道監察院。
這裡是龍國維持地方秩序、處理特殊事件、監督武道勢力的官方機構。
出示了身份證明,守衛敬了個禮,便放行了。
監察院內部通道錯綜複雜,氣氛嚴肅安靜,工作人員步履匆匆,神情凝重。
江尊輕車熟路地穿過幾條內部走廊,來到一處相對獨立的區域——內部訓練場。
訓練場佔地廣闊,設施齊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能量殘留氣息和汗水的味道。此刻時間尚早,場內人數不多。
江尊目光一掃,便在一個測試力量的合金標靶區,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監察院制式的黑色訓練服,身形修長矯健,正對著標靶快速出拳,拳風呼嘯,力道沉凝。
每一拳擊打在特製的標靶上都發出沉悶的“砰”聲,標靶上的數值飛快跳動。他神情專注,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正是曾在秘境中,與江尊相互援手過的監察院人員——荊雲。
江尊沒有打擾,只是靜靜走到一旁看著。
直到荊雲完成一組訓練,停下來調整呼吸時,他才出聲招呼。
“荊雲。”
荊雲聞聲轉頭,看到江尊,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露出爽朗的笑容,快步走了過來。
“江尊!真是你啊!我剛才還以為是錯覺呢!”他用力拍了拍江尊的肩膀,力道不小,帶著武者間的熟稔,“恭喜啊!雙料冠軍!現在整個山南道誰不知道你江尊的大名!在院裡都能聽到議論!”
他的笑容真誠熱情,眼神清澈,沒有因為江尊如今的身份而有絲毫拘謹或隔閡,依舊是秘境中那個可以並肩作戰的直爽同伴。
“運氣好而已。”江尊笑了笑,也回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你也不錯,看樣子進步不小。”
“嘿嘿,跟你們這些變態沒法比,但總不能掉隊太遠不是?”荊雲撓了撓頭,隨即好奇地問道,“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找雷烈長官?”
“嗯,來看看雷叔。”江尊點頭。
“雷長官在辦公室呢,剛才還唸叨你來著。”荊雲說道,隨即壓低聲音,擠了擠眼,“行啊你,聽說四大武大都搶著要你?最後定了哪個?”
“九州。”江尊沒有隱瞞。
“九州!好地方!”荊雲豎起大拇指,“夠氣魄!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拉兄弟一把!我還指望哪天能進你們九州的開開眼呢!”
兩人說笑了幾句,氣氛輕鬆愉快。
秘境中的短暫合作,建立起了一種基於共同經歷和彼此認可的信任,這種情誼在名利場外,顯得尤為珍貴。
“行了,不耽誤你正事。快去找雷長官吧,他見到你肯定高興。”荊雲揮揮手,“回頭有空再聚!請你吃我們食堂的特供烤肉,管飽!”
“好,一言為定。”江尊應下,與荊雲道別,離開了訓練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