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山南道武道中心。
氣氛比昨日更為熾熱,空氣中彷彿瀰漫著無形的電火花。
能容納數萬人的主競技場早已被狂熱的人潮填滿,聲浪幾乎要掀翻穹頂。
全場的焦點,都集中在中央那唯一開啟的、規模最大、防護最強的“天”字主擂臺上。
半決賽,第一場——謝秋水 vs 諸葛明!
江尊、範真以及其他選手,都在靠近擂臺的專屬觀戰席就坐。
江尊目光沉靜,牢牢鎖定著擂臺方向。範真神色不變,但眼神中也帶著審視。
巨大的全息光幕將兩位選手的頭像和狀態放大到極致。
“各位觀眾!激動人心的半決賽,現在開始!”主持人的聲音帶著顫抖的興奮,“首先登場的是——來自雲城一中,以極致冰寒劍意橫掃一切的劍客,謝秋水!”
謝秋水的身影在通道口出現,一襲白衣,清冷絕塵,雲水劍懸於腰間。
她緩步走上擂臺,每一步都彷彿踏在冰面之上,帶著凜然不可侵犯的氣息。雲城一中的支援區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而她的對手是——來自玄機武高,智計百出、千變萬化的‘千機’,諸葛明!”
諸葛明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步伐輕快,手中習慣性地把玩著幾枚算珠,眼中閃爍著令人捉摸不定的光芒。
玄機武高和眾多喜歡他風格的觀眾也報以熱烈掌聲。
兩人在擂臺中央站定,相隔二十米。
“請!”諸葛明笑嘻嘻地拱手。
謝秋水只是微微頷首,玉手已然按在了雲水劍的劍柄之上。
“比賽開始!”
電子音落下的瞬間,虛擬場景生成——一個標準的、毫無花哨的巨型合金擂臺,四周能量屏障厚重,頭頂是模擬的純白穹頂。
這個場景,與謝秋水八強戰時一模一樣,摒棄了一切地形干擾,將對決完全交給選手的個人能力!
幾乎在場景生成的同一刻,諸葛明動了!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先佈置陣法或試探,而是雙手疾揮,數十枚閃爍著不同光澤的算珠如同暴雨般朝著謝秋水激射而去!
這些算珠並非直線攻擊,而是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相互碰撞變向。
瞬間封死了謝秋水周身所有的閃避空間,更隱隱構成了一個簡易卻兇險的“天羅地網”陣勢!
他一上來,就施展出了比以往更加凌厲、更加密集的攻擊!
顯然對謝秋水的冰寒劍意極為忌憚,試圖以快打快,以量取勝,不給她催動劍意、營造領域的機會!
謝秋水眼神微凝,雲水劍“鋥”然出鞘!
劍光如冰河乍洩,瞬間在她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風的冰晶劍幕!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驟雨打芭蕉般的碰撞聲響起!算珠與劍幕激烈對撞,冰屑與算珠光芒四濺!
謝秋水的劍快到了極致,精準地攔截了絕大多數算珠,但諸葛明的算珠數量太多,軌跡太刁,依舊有數枚穿透了劍幕的縫隙,襲向她周身要害!
謝秋水腳下《雲蹤幻雪步》展開,身影如冰雪幻影,在方寸間極速騰挪,險之又險地避開那幾枚漏網之魚。
同時劍勢一轉,一道凝練的冰藍劍氣如同毒蛇出洞,直刺諸葛明面門,逼他回防。
諸葛明哈哈一笑,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飄退,同時手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一疊符籙,凌空丟擲。
瞬間化作數道火蛇、風刃、土牆,不僅擋住了謝秋水的劍氣,更再次擾亂了她的進攻節奏。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諸葛明將“千機”之名發揮得淋漓盡致!
算珠、符籙、簡易陣法、甚至還有機關傀儡的零件被他信手拈來,組合成各種意想不到的攻擊方式。
他絕不與謝秋水硬拼,而是不斷遊走、騷擾、設陷、消耗,將整個擂臺變成了他一個人的演武場和陷阱陣!
謝秋水則如同冰風暴中的孤峰,劍法純粹而凌厲,將襲來的各種攻擊一一斬碎、冰封。
她的劍意不斷凝聚,試圖再次催生出那冰寒領域,但諸葛明的攻擊如同附骨之疽,總能在她意境將凝未凝的關鍵時刻,以最刁鑽的方式打斷她!
一時間,擂臺上光影亂閃,能量爆鳴不斷。
謝秋水攻勢如潮,卻每每被諸葛明以巧破力,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諸葛明詭變百出,卻也無法突破謝秋水那密不透風的劍幕和極致的冰寒防禦。
場面看似僵持,但一些眼力高明者,包括江尊和範真,都微微皺起了眉頭。
諸葛明的消耗戰和騷擾戰術正在逐漸生效。
謝秋水的劍意雖強,但如此高頻率、高精度的攻防轉換,對她的心神和氣血都是巨大的消耗。
而諸葛明憑藉層出不窮的外物和精妙的計算,消耗相對更小,更遊刃有餘。
果然,激戰近一刻鐘後,謝秋水的劍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減緩,周身那凜冽的寒意也似乎不如最初那般純粹刺骨。
她清冷的臉上,泛起了一絲極淡的、因持續高負荷運轉而生的紅暈。
“謝秋水好像有點被動了……”
“諸葛明的戰術太噁心了,根本不正面打!”
“這樣消耗下去,對謝秋水不利啊!”
觀眾席上響起擔憂的議論。
諸葛明眼中精光一閃,他等待的機會似乎來了!
他猛地將手中剩餘的所有算珠一次性丟擲,這些算珠在空中並非攻擊,而是迅速組合,瞬間在謝秋水身側佈下了一個複雜的“九宮困龍陣”!
陣法光芒大盛,產生強大的束縛與遲滯力場,同時干擾能量運轉!
與此同時,他本人則身形暴退至擂臺邊緣,雙手快速結印,顯然在準備一個需要時間、但威力絕倫的大招!
謝秋水身形被陣法之力一滯,劍勢出現了瞬間的紊亂!而諸葛明那邊的能量波動已經越來越恐怖!
“不好!謝秋水被困住了!”
“諸葛明要放大招了!”
“結束了?!”
雲城一中休息區,陳玄重老師握緊了拳頭,雲逸老師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江尊的眼神也驟然銳利如刀,身體微微前傾。
擂臺上,身處陣法中心、面對即將到來的雷霆一擊,謝秋水卻忽然閉上了眼睛。
彷彿外界的一切喧囂、陣法束縛、恐怖的能量波動,都與她無關。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放緩。
極致的壓力,往往能催生極致的突破。
腦海中,是雲城冬日冰封的湖面,是秘境中生死一線的搏殺,是領悟“冰河天墜”時的決絕,是昨日月光下與江尊的約定……
冰,並非只有寒冷與封凍。
冰,是水的另一種形態,是凝固的河流,是沉默的爆發,是……極靜之後的極動!
她的“意”,不再僅僅是向外擴散的冰寒領域。
而是開始……向內坍縮!
將所有的冰寒,所有的劍意,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氣血……全部凝聚於一點,凝聚於劍尖,凝聚於那即將刺出的、下一劍的軌跡之上!
外界,諸葛明的蓄力已完成,他身前凝聚出一枚光芒刺目、彷彿蘊含星辰爆炸之力的巨大能量算珠——“千機·星隕”!
“去!” 諸葛明厲喝,將能量算珠推向被困陣中的謝秋水!這一擊,凝聚了他大半力量,威勢驚天!
也就在這一刻,謝秋水睜開了雙眼。
眸中,再無絲毫清冷,只有一片凍結萬古的絕對冰寒,與一點即將刺破蒼穹的極致鋒芒!
她動了。
無視了身周束縛力場已然減弱的“九宮困龍陣”,無視了那轟然而至、彷彿能毀滅一切的“星隕”算珠。
她只是,簡簡單單地,朝著諸葛明所在的方向,刺出了一劍。
雲水劍的劍身,甚至沒有亮起多麼耀眼的光芒。
但劍尖所過之處,空間彷彿被凍結、然後被無聲地劃開!
時間,在這一劍面前失去了意義。
那聲勢浩大的“星隕”算珠,在接觸到這道看似平淡無奇的劍光軌跡時,竟如同遇到了剋星,表面的狂暴能量瞬間凝固、黯淡。
隨後從內部被一道極致的寒意貫穿、瓦解,無聲無息地崩散成漫天光點!
劍光不停,穿越了崩散的能量,穿越了半個擂臺的距離,彷彿瞬間即至,停在了剛剛釋放完大招、正處在短暫力竭狀態的諸葛明眉心之前。
劍尖吞吐的寒意,讓諸葛明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渾身血液彷彿都要凍結。他能感覺到,這一劍,他躲不開,也擋不住。
其中蘊含的那種將極致冰寒與極致穿透凝聚於一點的意境,已經完全超越了他之前的預判!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擂臺上那定格的一幕——謝秋水遙指一劍,諸葛明僵立當場,眉心前一點寒芒。
勝負,已分。
謝秋水手腕微微一收,劍尖離開了諸葛明的眉心。
諸葛明長長地、帶著寒顫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重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對著謝秋水抱了抱拳,聲音乾澀:“謝姑娘……劍法通神,佩服。我輸了,心服口服。”
【謝秋水,勝!晉級決賽!】
“轟——!!!”
短暫的寂靜後,整個山南道武道中心徹底炸開了鍋!歡呼聲、尖叫聲、掌聲如同海嘯般沖天而起,幾乎要衝破場館的穹頂!
“贏了!謝秋水贏了!”
“我的天!那一劍!我甚麼都沒看清!”
“太強了!太強了!逆境翻盤!一劍定乾坤!”
“冰仙子!冰仙子!冰仙子!”
“雲城一中!雲城一中要會師決賽了嗎?!”
雲城一中休息區瞬間變成了歡樂的海洋!陳玄重老師緊繃的臉終於放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雲逸老師激動得直接跳了起來,眼鏡都差點甩飛。
江尊看著擂臺上那個緩緩收劍、清冷依舊的白衣身影,嘴角揚起一抹由衷的、驕傲的笑容。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眼中戰意愈發高昂。
在響徹雲霄的歡呼聲中,謝秋水平靜地走下擂臺,清冷的目光穿過沸騰的人群,與觀戰席上的江尊遙遙對視。
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彷彿有無形的電光閃過。
評委席上,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比觀眾席更加專業、也更加震撼的驚歎。
“劍意凝於一點,破萬法於無形!”天龍武大導師拍案而起,眼中精光爆射,“這已不是簡單的劍意運用,這是……劍心初成的徵兆!將自身意志、功法、氣血完全與劍相合,心意所至,劍鋒所指,無物不破!她才多大年紀?!”
朱雀武大的女教授亦是難掩激動,聲音帶著顫音:“冰心通明,劍心初凝!此女在冰系劍道上的天賦與悟性,堪稱百年不遇!方才那一劍,已觸控到‘意’與‘心’結合的玄妙門檻,未來成就,不可估量!”
軍方代表重重點頭,語氣斬釘截鐵:“好!殺伐果斷,心志如鐵!逆境之中,非但沒有慌亂,反而能抓住壓力凝聚劍心,反敗為勝!此等心性,實乃我龍國未來利劍。”
“笑面狐”胡不為依舊笑眯眯地,但眼中閃過一絲極為罕見的鄭重,他緩緩捋須,低聲道:“了不得……雲城這小地方,怕是真的要飛出兩隻真鳳凰了。劍心初成……嘿,這下,範真那小子怕是真的要遇到對手了。不,是兩個對手。”
評委們言簡意賅,卻句句點出要害。謝秋水最後那一劍,已經不僅僅是“強”可以形容,而是觸控到了更高層次的武道境界——“劍心”的邊緣!
這意味著她在劍道上的潛力與未來高度,已經被這些真正的大人物,提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重視程度!
而此刻,全場的焦點,已經迫不及待地,轉向了即將登場的——江尊與範真!這場真正的龍爭虎鬥,又將帶來怎樣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