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徹底沉入地平線,墨藍色的天幕上開始點綴起零星的碎鑽。
晚風帶著涼意,吹拂著雲城一中外寂靜的街道。
江尊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單肩揹著的書包比平時顯得略沉一些——裡面除了書本,還靜靜躺著他那柄訓練用的制式長刀。
自從在小樹林發現那片修煉寶地後,他養成了放學後帶刀去練習,練完直接帶回家的習慣,省得第二天再帶來帶去。
那名少女清冷孤絕的身影,以及那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冰冷劍意,像一幅深刻的畫卷印在他的腦海裡。
與之無聲對抗的過程,雖然壓力巨大,卻也讓他對“疾風”的意境有了更深的理解,氣血在體內活潑潑地流轉,似乎比往日更加順暢。
“雖然連句話都沒說過,但這種無形的壓力,倒是最好的磨刀石。”他心中暗忖,腳步不自覺地輕快了幾分,隱隱帶著疾風步的韻律。
走進自家所在的“清源小區”,環境頓時安靜下來。
這個小區有些年頭了,綠化做得不錯,樹木高大,在夜色下投下片片濃重的陰影。
江尊並未在意,他習慣了這裡的安靜。然而,就在他走向自己居住的單元樓,需要經過一段緊挨著茂密冬青灌木叢的小路時,一種莫名的悸動讓他放緩了腳步。
武者的靈覺在向他發出微弱的警示。
他目光掃過前方,只見在小路拐角的陰影裡,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背靠著牆壁,彷彿融入了黑暗中。
那人穿著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連帽外套,帽子拉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個線條硬朗的下巴。
似乎只是一個晚歸的路人在此歇腳。
但江尊的心臟卻微微收緊。
那人的站姿看似隨意,實則隱含戒備,如同一頭在暗處休憩的猛獸。而且,空氣中隱隱飄來一絲極淡的、混合著汗味、泥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江尊不動聲色,繼續向前走去,步伐節奏不變,但全身肌肉已經悄然繃緊,氣血開始加速流動,感官提升到極致。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聲,以及遠處居民樓裡隱約傳來的電視聲響。
就在他與那陰影中的人影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對方忽然動了一下,帽簷微微抬起,兩道冰冷而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江尊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壓迫感。
一個低啞、帶著些許疲憊和沙礫感的聲音響起:
“小子,住這棟樓?”
江尊停下腳步,徹底轉過身,面向對方。
藉著遠處路燈微弱而搖曳的光線,他終於看清了帽簷下的那張臉——寸頭,面板粗糙,左側眉骨上一道猙獰的疤痕像蜈蚣般爬過。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陰鷙、兇狠,充斥著一種亡命之徒特有的瘋狂與警惕。
這張臉,與昨晚新聞聯播後緊急插播的通緝令上的照片,瞬間重合!
張梟!那個身負多條人命、殘忍殺害獄警、修為高達鑄身境的危險逃犯!
江尊心中劇震,彷彿有一道冷電流竄過脊柱。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他內心泛起一絲荒謬絕倫的感覺,甚至有點想笑。
“四十萬龍幣的‘大禮包’就這麼杵在我回家必經之路上?我這運氣,是不是該考慮去荒野區探險了?說不定能撿到神器?”
無數的念頭在電光石石間閃過,但他臉上卻控制得極好,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反而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絲屬於普通高中生的、帶著點被打擾的不悅和茫然,點了點頭,語氣平常地回答:
“嗯,是啊。叔叔,你有甚麼事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速評估著形勢。對方的氣息雖然強橫,但似乎有些紊亂,確實像是帶傷在身,而且精神處於高度緊張狀態。
這裡離居民樓很近,動靜太大肯定會引來注意,但同樣,也意味著對方可能狗急跳牆。
張梟咧開嘴,露出一口泛黃卻不失鋒利的牙齒,那笑容毫無溫度,反而顯得更加猙獰。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與江尊的距離,一股混合著汗臭和血腥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沒甚麼大事,”張梟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就是跟你借點錢花花。另外,叔叔我累了,想‘借’你家地方,好好睡一覺。”
他特意在“借”字上加重了讀音,眼中的兇光幾乎要溢位來。
江尊心裡冷笑:“借?這演技可比我們學校話劇社的差遠了。”
他臉上卻適時地露出更加為難的神色,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顯得有些“害怕”:
“叔叔,我…我就是個學生,身上真沒帶甚麼錢…而且,我爸媽都在家呢,真的不方便。要不…您去別處問問?”
他試圖繼續周旋,尋找脫身或者一擊制敵的機會。
然而,張梟這種在刀尖上舔血的人,耐心極其有限,尤其是當他感覺自己被一個“學生娃”拒絕時。
“不識抬舉!”張梟臉上的獰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殺意,“看來得給你點教訓!”
話音未落,他毫無徵兆地動了!右手五指猛然緊握,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響,一拳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直轟向江尊的面門!
速度之快,角度之狠辣,遠超江尊在學校裡經歷過的任何切磋!
亡命之徒的獠牙,在這一刻徹底顯露!
只見他腳下疾風步一動,身形向後飄退的同時,右手猛地將書包向前一甩,卻不是砸向對方面門,而是利用甩動的力量,讓書包帶自然滑落,左手則閃電般探入敞開的書包口,精準地握住了那冰涼熟悉的刀柄!
“鏘——!”
清越的刀鳴在寂靜的小區驟然響起!
長刀出鞘,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寒芒!
江尊手握長刀,身形穩住,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與剛才“茫然”的學生判若兩人!那股屬於武者的凌厲氣勢陡然爆發開來!
正準備追擊的張梟猛地剎住腳步,瞳孔微縮,驚疑不定地看著瞬間持刀在手的江尊,以及那柄在微光下閃爍著危險光澤的長刀。
“媽的!”張梟低罵一聲,臉色更加陰沉,“小兔崽子,居然還帶著傢伙!”
他眼神中的輕視收斂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謹慎的兇光。
江尊單手持刀,刀尖微微下壓,擺出了疾風刀法的起手式,體內氣血奔騰,與刀身隱隱產生共鳴。
他感受著刀柄傳來的堅實觸感,心中大定,冷聲道:“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長刀在手,江尊心氣大定,眼神銳利如鷹,緊緊鎖定張梟。
刀身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幽光,與他周身開始升騰的氣血隱隱呼應。
小雜種,拿把破刀就以為能翻天?張梟眼神陰鷙,雖驚不亂。
話音未落,他毫無徵兆地動了!右手在腰間一抹,下一刻,一道烏光閃過,他的雙拳之上,已然套上了一對黝黑髮亮、造型猙獰的金屬指虎!
指虎關節處帶著尖銳的凸起,在昏暗光線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原來他並非徒手!
戴著指虎的右拳,如同毒龍出洞,帶著比之前更加刺耳的破空聲,直轟江尊面門!這一拳若是打實,恐怕整個面骨都要碎裂!
亡命之徒的獠牙,在這一刻徹底顯露,而且更加致命!
他雙拳上的指虎烏光閃爍,腳步一錯,撲了上來。
他沒有直來直往,拳路刁鑽,專打江尊持刀的手腕、肘關節,以及刀身難以防護的側面空隙。
那帶著指虎的拳頭,每一次揮出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威力遠超徒手!
江尊低喝,疾風步配合疾風刀法,長刀化作一道銀色匹練,主動迎上!疾風刺直取中宮!
張梟反應極快,戴著指虎的左拳不閃不避,猛地向上撩起,精準地砸向刀身側面!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火星四濺!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刀身傳來,江尊只覺得整條右臂瞬間痠麻,刀身劇烈震顫,幾乎要脫手飛出!
那指虎不僅增強了拳力,接觸的瞬間更有一股尖銳的震盪力透入,讓他氣血翻騰!
好強的力道!江尊心中駭然,借力向後飄退,手腕翻轉,刀光劃弧,變為迴風拂柳,削向對方肋下。
張梟獰笑,右拳指虎帶著烏光,如同毒蛇出洞,後發先至,直擊江尊持刀的手腕!速度奇快無比!
江尊被迫再次變招,刀身回防格擋。
又是一聲爆響!指虎與刀身再次狠狠碰撞!
江尊虎口劇痛,他踉蹌後退,氣息紊亂。
就這點本事?張梟得勢不饒人,身形如影隨形,雙拳上的指虎化作一片烏黑的影幕,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來!
拳、砸、勾、掃,配合著他老辣的步伐和豐富的廝殺經驗,將江尊完全籠罩。
鐺!鐺!鐺!鐺!
密集得令人窒息的碰撞聲在小巷內瘋狂迴盪!火星在昏暗的光線下不斷迸射,如同死神的舞蹈。
江尊將身法與刀法催動到極致,刀光在身邊舞成一團銀芒,拼命格擋、閃避。然而,在張梟戴著指虎的雙拳狂攻下,他完全陷入了被動挨打的境地。
對方的每一次攻擊,都蘊含著開碑裂石的巨力和穿透性極強的震盪。
江尊的手臂越來越麻,氣血被震得不斷翻湧,嘴角溢位的鮮血越來越多。
好幾次,烏黑的指虎幾乎是擦著他的面板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生疼,險象環生!
更可怕的是,張梟的實戰經驗太豐富了,他總能找到刀網中最薄弱的一環,指虎專往刀身難以發力處磕碰,震得江尊手臂幾乎失去知覺。
江尊的呼吸粗重如風箱,額頭冷汗淋漓,混合著血水滑落。
他感覺自己就像暴風雨中隨時會傾覆的小船,持刀的優勢在對方絕對的力量、狠辣的武器和豐富的經驗面前,被抵消得一乾二淨!死亡的陰影越來越濃。
這小子,刀法竟然如此滑溜!張梟心中又驚又怒。
他原以為憑藉自己的修為,加上這對精鐵指虎,解決一個學生娃不過是手到擒來。
卻沒想到對方的身法和刀法都相當紮實,韌性極強,幾次必殺的攻擊都被險之又險地化解。
媽的,這雲城一中的學生都這麼邪門嗎?不能再拖下去了,夜長夢多!
小雜種,給我死!張梟久攻不下,戾氣徹底爆發,看準江尊因左臂受傷動作稍滯的瞬間,全身氣血瘋狂灌入右拳,那烏黑的指虎彷彿都膨脹了一圈,帶著一股慘烈、毀滅一切的氣勢,如同一顆黑色的流星,直轟江尊的心口!
這是凝聚了他所有力量和殺意的一擊!拳風壓得江尊幾乎窒息!
躲不開!擋不住!力量、速度、時機,都被對方掌控!
極致冰冷的死亡預感,如同無數根鋼針,狠狠刺入江尊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