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軍眼睛一亮:“梁建軍?他現在在哪兒?”
小張說:“查不到。梁思遠被抓後,梁建軍就消失了。他的公司也關了門,員工全部遣散。”
劉小軍心中一沉。又消失了。王磊、王學禮、錢小軍、梁建軍……這些人,都在被抓前消失了。這說明,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這個人,很可能就在紀委內部,或者公安內部。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李明的號碼:“李組長,有個新情況。梁思遠在京海的三家公司,法人代表是他的表弟梁建軍。梁建軍在梁思遠被抓後就消失了。我懷疑,有人給他通風報信。”
李明說:“我知道了。這件事,你不要聲張。我會安排人查。”
晚上七點,省紀委辦案點。
韓明從北京回來了。他走進會議室,臉色凝重,眉頭緊鎖。周玉林、田國富、馬國樑、李明已經等在那裡。
韓明坐下,環顧會場:“同志們,中央領導對梁思遠的案子很重視。要求我們繼續深挖,找到梁書記直接受賄的證據。同時,中央決定,對梁書記進行組織談話。如果他主動交代問題,可以從寬處理。如果對抗組織,從嚴處理。”
周玉林說:“韓主任,梁書記會交代嗎?”
韓明搖搖頭:“不好說。他在中央經營了幾十年,關係網盤根錯節。他可能會覺得自己能扛過去。”
田國富說:“韓主任,我有個建議。能不能先對梁思遠施加壓力,讓他交代梁書記的問題?梁思遠是梁書記的軟肋。如果他交代了,梁書記就扛不住了。”
韓明想了想,說:“好。明天上午,我親自審梁思遠。”
十二月二十八日,上午九點。省紀委辦案點,審訊室。
梁思遠坐在審訊椅上,臉色灰白,眼窩深陷。他在看守所裡待了兩天,已經瘦了一圈。看到韓明走進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韓明在他對面坐下,目光如炬:“梁思遠,我再問你一次,你父親知不知道你收錢的事?”
梁思遠低下頭,不說話。
韓明又說:“你父親已經接受了組織談話。他現在的態度很好,主動交代了很多問題。如果你也主動交代,可以從寬處理。如果你繼續隱瞞,後果自負。”
梁思遠抬起頭,眼中滿是猶豫:“我父親……真的交代了?”
韓明說:“交代了。他說他知道你收錢的事,但他說那些錢是‘贈與’,不是賄賂。你覺得組織會信嗎?”
梁思遠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聲音沙啞:“我說。我全都說。”
他交代了一切——他的父親梁書記,不僅知道他收錢的事,還幫他介紹過不少“客戶”。那些“客戶”,都是梁書記的老部下、老朋友。他們透過樑思遠的公司洗錢,然後給梁書記送錢。
“你父親直接收過錢嗎?”韓明追問。
梁思遠點點頭:“收過。他從來不直接經手,都是讓我收,然後幫他花。他的房子、車子、出國旅遊的費用,都是從我這裡出的。”
韓明心中一振。這就夠了。雖然梁書記沒有直接收錢,但他透過兒子收錢、花錢,同樣構成受賄。
審訊持續了四個小時。結束時,梁思遠被帶下去。韓明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梁書記的問題,終於有了突破。
十二月二十八日,下午兩點。省紀委辦案點,韓明辦公室。
韓明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梁思遠的審訊筆錄。三十六頁紙,密密麻麻記錄著梁思遠二十多年來的犯罪事實。但最重要的是最後三頁——梁思遠交代了他父親梁書記直接參與受賄的證據。
雖然梁書記從來不直接經手錢財,但他透過兒子收錢、花錢的事實,已經構成了受賄罪的構成要件。那些房子、車子、出國旅遊的費用,都是從梁思遠的賬戶裡出的,而那些錢,都是王學仁、錢建國、趙立春等人送的。
門被敲響,田國富走了進來。
“韓主任,中央來了通知。梁書記已經被採取了留置措施。他的案子,由中央紀委直接辦理。我們的任務,是繼續深挖他在漢東省的關係網。”
韓明點點頭,把梁思遠的筆錄遞過去:“國富,你看看這個。梁思遠交代了十幾個和梁書記有關係的漢東省幹部。這些人,有的是廳級,有的是處級,分佈在各個系統。”
田國富接過筆錄,一頁一頁翻看。越看,臉色越凝重。十幾個人的名單,每一個都是熟悉的名字——省發改委主任張建國、省國土廳廳長李志強、省建設廳廳長王宏偉、省交通廳廳長陳志遠……這些人,都是漢東省位高權重的廳級幹部。
“韓主任,這些人,都是梁書記當年提拔的。他們在漢東省經營了十幾年,關係網盤根錯節。要動他們,必須同時行動,一個都不能跑。”
韓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街景。天色陰沉,烏雲密佈,一場更大的暴風雨即將來臨。
“國富,通知周書記,明天上午召開省委常委會,研究對這些人的處理方案。同時,通知各市巡視組,做好配合工作。後天上午,統一行動。”
田國富說:“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下午四點,京海市委,孫明辦公室。
孫明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省紀委發來的名單。省發改委主任張建國、省國土廳廳長李志強、省建設廳廳長王宏偉、省交通廳廳長陳志遠……這些人,都是漢東省的老牌廳級幹部,在位時間長的有十幾年,短的也有七八年。
門被敲響,李達康走了進來。
“孫書記,名單看完了?”李達康在他對面坐下,臉色凝重。
孫明點點頭:“看完了。這些人,都是梁書記的人。他們在漢東省經營了十幾年,關係網遍佈全省。京海市,也有他們的人。”
李達康說:“對。我查過了,省發改委主任張建國,是京海市人。他在京海安插了不少親信,包括京海市發改委主任劉志遠(與前文多個劉志遠同名,但非同一人)、京海市國土局局長王建國(與前文多個王建國同名,但非同一人)。”
孫明深吸了一口氣。又是劉志遠、王建國,這些名字已經出現了無數次。但每一次出現,都代表著一條新的腐敗線索。
“達康,通知陳建國和劉小軍,讓他們做好準備。後天上午,統一行動。京海市的所有涉案人員,一個都不能跑。”
李達康說:“明白。”
晚上七點,京海市審計局。
劉小軍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省紀委發來的名單。十幾個廳級幹部,幾十個處級幹部,分佈在全省各個系統、各個市。這些人,都是梁書記的關係網。查清了他們,就能查清梁書記在漢東省的所有問題。
老李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放在劉小軍面前:“小軍,聽說後天要統一行動?”
劉小軍點點頭,壓低聲音:“李老師,名單上有十幾個人。都是廳級幹部。京海市也有幾個,包括髮改委主任、國土局局長。”
老李在他對面坐下,也壓低了聲音:“小軍,這些人,都是老狐狸了。他們在位這麼多年,早就做好了準備。要抓他們,必須快、準、狠。一旦走漏風聲,他們很可能銷燬證據、轉移資產,甚至逃跑。”
劉小軍說:“李老師放心,這次行動是省紀委統一部署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行動之前,不會有人知道。”
老李點點頭:“那就好。小軍,你爸當年的案子,我一直懷疑和這些人有關。特別是省發改委主任張建國,當年你爸查的那筆賬,一百二十萬,最後就是流向了張建國的小舅子的公司。”
劉小軍心中一振:“李老師,您確定?”
老李說:“確定。你爸查到了那筆錢的最終流向,寫在了報告裡。雖然那份報告被人拿走了,但我記得那個公司的名字——‘建業貿易’。法人代表叫張志遠,是張建國的小舅子。”
劉小軍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個名字。建業貿易,張志遠。這兩個名字,可能是他查清父親死因的關鍵。
“李老師,我明天就去查這家公司。”
老李說:“好。但你要小心。張建國是廳級幹部,他的關係網很大。你查他的事,不能聲張。”
劉小軍說:“明白。”
十二月二十九日,上午九點。京海市工商局。
劉小軍帶著兩個同事,來到工商局檔案室,調出了“建業貿易”的所有資料。這家公司,註冊於十五年前,註冊資本五千萬,法人代表張志遠,是張建國的小舅子。公司的經營範圍很廣,包括貿易、投資、房地產、建築工程等。
劉小軍一頁一頁翻看,發現了一個問題——建業貿易的註冊資本五千萬,但實繳資本只有五百萬。也就是說,這家公司是個空殼公司,註冊資本是虛報的。
他又調出了建業貿易近十年的財務報表,一筆一筆核對。查了三個小時,他發現了一個規律——建業貿易的業務,大部分都是和政府部門做的。省發改委、省國土廳、省建設廳、省交通廳……都是張建國分管或熟悉的部門。
“又是空殼公司。”劉小軍搖搖頭,“這些人,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同事小張說:“小軍,我查到了。建業貿易承接了省發改委的十幾個專案,總金額超過十個億。但這些專案,大部分都沒有驗收報告,有的甚至連合同都沒有。”
劉小軍說:“把這些材料全部影印,帶回去。”
下午兩點,京海市委,孫明辦公室。
劉小軍把建業貿易的材料交給了孫明。孫明一頁一頁翻看,越看越憤怒。十個億,都流向了張建國小舅子的空殼公司。這些錢,都是從國家的口袋裡掏出來的,被張建國私吞了。
“小軍,你查得很好。”孫明合上材料,看著劉小軍,“這些材料,是張建國的鐵證。明天統一行動,張建國是重點物件。”
劉小軍說:“孫書記,還有一件事。我懷疑張建國和我爸的死有關。”
孫明心中一凜:“甚麼?”
劉小軍把老李的話複述了一遍。孫明聽完,沉默了很久。
“小軍,你爸的案子,我一直記在心裡。如果張建國真的涉案,我一定不會放過他。但你現在不要打草驚蛇。等明天張建國被抓了,你再配合省紀委,審訊他的時候,把這件事問清楚。”
劉小軍說:“明白。”
晚上九點,省城,某高檔小區。
張建國的家,在省城最豪華的小區裡。這棟別墅,是張建國十年前買的,當時的價格是兩千萬。現在的市價,已經過億了。
此刻,張建國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幾本賬本。他今年五十八歲,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看起來像個儒雅的學者。但他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他今天下午接到了梁思遠被抓的訊息,也接到了梁書記被留置的訊息。他知道,自己很可能就是下一個。
手機響了,是他的小舅子張志遠打來的。
“姐夫,出大事了。紀委的人今天去工商局,調走了建業貿易的所有資料。”
張建國的手抖得更厲害了:“甚麼時候的事?”
“今天上午。我剛剛接到工商局內部人的電話。”
張建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你趕緊離開國內,不要再回來了。賬本全部銷燬,不要留下任何證據。”
張志遠說:“明白。我明天就走。”
結束通話電話,張建國站起身,走到壁爐前,把賬本一本一本地扔進去。火苗躥起來,賬本很快化為灰燼。
但他不知道的是,劉小軍已經從工商局調走了建業貿易的所有資料,那些賬本雖然被燒了,但銀行的轉賬記錄還在,那些專案的合同還在。
十二月三十日,凌晨四點。省紀委辦案點,會議室。
燈火通明,韓明坐在長桌盡頭,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材料。周玉林、田國富、馬國樑、李明分坐兩側,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韓明環顧會場,聲音不大但透著威嚴:“同志們,今天的行動,是這次巡視以來最大的一次。涉及十二個廳級幹部,三十六個處級幹部,分佈在全省十個市、八個省直機關。七個行動組,同時行動。七點整,統一抓捕。”
他翻開筆記本,繼續說:“第一組,去省發改委,抓張建國。第二組,去省國土廳,抓李志強。第三組,去省建設廳,抓王宏偉。第四組,去省交通廳,抓陳志遠。第五組到第七組,去漢州、青州、東州三個市,抓那些和王學仁、梁思遠有關係的人。”
周玉林說:“韓主任,各市巡視組已經做好了準備。京海市的李明同志,已經安排了二十個行動小組,同時抓捕京海市的涉案人員。”
韓明點點頭:“好。七點整,統一行動。記住,要快、要準、要穩。不能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所有人同時說:“明白。”
上午七點整。省城,省委家屬院,張建國家。
張建國剛剛起床,正在餐廳吃早餐。他的妻子坐在對面,兩人默默吃著粥和包子。窗外,天色微亮,晨光透過窗簾灑進來,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
門鈴響了。張建國的手微微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他的妻子看了他一眼,起身去開門。
門開啟,外面站著幾個人,為首的人出示了證件:“張建國同志,我們是省紀委的,有幾個問題需要向您核實。請配合一下。”
張建國的臉色變得慘白。他站起身,腿一軟,差點摔倒。兩個紀委的同志扶住他,把他帶了出去。
走廊裡,鄰居們探出頭來,看著這一幕,竊竊私語。
與此同時,省國土廳廳長李志強、省建設廳廳長王宏偉、省交通廳廳長陳志遠,也在同一時間被帶走。七個行動組,十二個廳級幹部,無一漏網。
上午七點十分。京海市,市委家屬院。
劉小軍帶著兩個同事,來到了京海市發改委主任劉志遠的家門口。劉志遠今年五十五歲,是張建國的小舅子張志遠的大學同學,也是張建國在京海安插的最重要的親信。
門被敲開,劉志遠穿著睡衣,睡眼惺忪。看到劉小軍,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劉志遠同志,我們是市紀委的,有幾個問題需要向您核實。請配合一下。”
劉志遠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他低下頭,跟著劉小軍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京海市國土局局長王建國、京海市建設局局長李國強、京海市交通局局長陳志明,也在同一時間被帶走。二十個行動小組,三十六個涉案人員,無一漏網。
上午九點,省紀委辦案點,審訊室。
張建國坐在審訊椅上,臉色灰白,眼窩深陷。他今年五十八歲,但此刻看起來像八十歲。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完全崩潰。
韓明親自審訊。他坐在張建國對面,把一沓材料推到他面前:“張建國,這是建業貿易的資料。這家公司,是你小舅子張志遠的。近十年來,建業貿易承接了省發改委的十幾個專案,總金額超過十個億。但這些專案,大部分都沒有驗收報告,有的甚至連合同都沒有。你有甚麼要說的?”
張建國看著那些材料,手抖得厲害。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
韓明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終於,張建國低下頭,聲音沙啞:“我說。我全都說。”
他交代了一切——如何透過小舅子的空殼公司套取國家資金,如何收受開發商的賄賂,如何幫人批專案、升職位。他還交代,和王學仁、梁思遠、錢建國都有往來,每年都送錢。
“送了多少?”韓明問。
張建國說:“十五年來,給王學仁送了八千萬,給梁思遠送了一個億,給錢建國送了五千萬。”
“還有呢?”
張建國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還有……梁書記。我也給他送過錢。但他從來不直接收,都是透過樑思遠收的。”
韓明說:“梁書記知道嗎?”
張建國說:“知道。梁思遠收的錢,大部分都花在了梁書記身上。他的房子、車子、出國旅遊的費用,都是從我送的錢裡出的。”
審訊持續了四個小時。結束時,張建國被帶下去。韓明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梁書記的問題,又多了一項證據。
下午兩點,京海市紀委辦案點,審訊室。
劉小軍坐在審訊椅上,對面是京海市發改委主任劉志遠。劉志遠低著頭,渾身發抖。
“劉志遠,你知道張建國被抓了嗎?”劉小軍問。
劉志遠點點頭,聲音顫抖:“知道。”
“你知道他交代了甚麼嗎?”
劉志遠搖搖頭。
劉小軍從檔案袋裡取出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他交代了。他交代了你給他送錢的事。五年下來,你送了兩千萬。你還透過他的關係,拿到了十幾個專案,總金額超過五個億。你有甚麼要說的?”
劉志遠的臉色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
劉小軍繼續說:“劉志遠,你兒子在加拿大留學,學費一年五十萬。你的工資,一年才三十萬。你怎麼供得起?”
劉志遠終於崩潰了,低下頭,聲音沙啞:“我說。我全都說。”
他交代了一切——如何收受開發商的賄賂,如何透過親屬的空殼公司套取國家資金,如何把黑錢轉移到境外。他還交代,和張建國、王學仁、梁思遠都有往來。
“還有呢?”劉小軍追問。
劉志遠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還有……你爸的事。”
劉小軍心中一震:“我爸?甚麼事?”
劉志遠說:“你爸當年查的那筆賬,一百二十萬,是張建國讓我做的。他讓我找人,把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