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之後,孫明並沒有第一時間撥通王林青的電話,他知道像王林青這樣的大領導,關注著全國的大事,對於晚間新聞可是非常關注。
等過了八點之後,孫明這才在書房之中,拿起座機撥通了王林青家裡的電話。
雖然手機更為方便,但是到了他們這層次,保密才是第一原則,電話才是最為妥當的通訊工具。
“王叔,我是小明,您最近身體還好吧?”
雖然曾經對於孫明的撫養是以趙家為主,但在王家之中,孫明也斷斷續續生活了好幾年。
孫明二世為人,本身懂事,嘴巴乖巧,非常會哄人,加上他所生活過的家庭又都是高素質層面,所以孫明但凡生活過的家庭,就沒有不喜歡他的。
和孫明關係親密的這些家庭,也未必全都看在過去祖上的情分,更有對孫明本人非常喜歡的因素。
畢竟人和人之間,都是感情相處之後,才有了更為親密的關係。
人情總有用完的一天,可是本身相處的感情,卻是長長久久的存在。
面對王林青,孫明也沒有客套,語氣就是面對自家長輩一樣。
而王林青聽到他的話,同樣沒有多麼客套,不過很顯然,今天他找孫明可不是甚麼好事情,接通了電話,面對孫明的問候,沒好氣地陰陽怪氣起來。
“好個屁,你孫大書記威風凜凜,懟天懟地懟領導,沒被你氣死就已經算是我命大,好甚麼好!”
聽到王林青的話,孫明先是一愣,隨即就反應過來,這是沙瑞金或者那位領導告了他的狀?
心裡面琢磨著,但是孫明的嘴上卻絲毫沒有停頓,當即好話連篇的哄起了王林青。
“王叔,這又是哪個小人在背後向您告我的狀啊,我可是您一手教導長大的,哪裡就能夠那麼沒有分寸,我絕對是冤枉的!”
原本就心裡生氣的王林青,聽到孫明的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頓時火冒三丈,直接對著他批評起來。
“正是因為你小子是我一手教導的,所以你那個狗脾氣我才最為清楚,我就問問你,你把省常委會當做甚麼了?竟然直接當面頂人家省委一把手,怎麼想的你?”
“嘿嘿,王叔,王叔,消消氣,我也是看不過沙瑞金和田富國那虛偽的樣子,趙立春獨斷專行剛過,他又在漢東用同樣的方式折騰,這不是送走了趙立春,又來了一個沙立春麼?”
“您是沒有看到人家沙書記的威風樣子,為了自家掌控全域性,竟然把所有的幹部人事凍結了小半年,我們京海可是近半年的時間,直接缺了兩個常委,這工作都沒法進行了!”
非常清楚王林青的脾氣,孫明也沒有替自己狡辯,更沒有打感情牌,而是直接從工作的角度出發,站在漢東大局的位置上,對著沙瑞金控訴起來。
這些傢伙就以為光他們自己會告狀?
也不看看自己的所作所為,真以為他是泥捏的不成?
再說了,告狀告到了自家長輩跟前,這不是搞笑麼?
“沙瑞金竟然如此不顧大局?沒想到他竟然目光如此短淺?”
孫明的話讓王林青緊緊皺起了眉頭。
如果說市縣以下還存在拉幫結派的話,那麼到了省裡,就已經不能把幹部單單用派系劃分了。
固然還有站隊的問題,可是幹部之間已經沒有了明顯的派系特色,畢竟廳級以上幹部,就已經開始有了自己的施政特色,這和上面的領導沒有甚麼關係。
所以到了省一級的領導,用人的時候,大多數都只講究好用和不好用,能用或者不能用的區別。
像沙瑞金這樣,直接張口就凍結上百號官員的提拔,並且以此來作為敲打班子成員工具,已經是非常出格的行為了。
雖然心裡已經升起了對於沙瑞金的負面評價,但是王林青卻依舊沒有輕易放過孫明。
“哪怕他沙瑞金做的不對,但這不是你在那個場合發飆的理由!”
“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為百姓服務的理想我也清楚,但是你如今已經是跨越部級的幹部,即將邁入到高層的圈子裡,某些規矩是必須遵守的。”
“小明啊,不管你有多大的理想,首先都得掌握了話語權,你說的話才能得到別人的重視。”
“而且,咱們組織是一個講究團結、講究民主的集體,現在也已經不是單打獨鬥就能夠成事的時候了,你既然準備做大事,那麼就必須團結大多數人,讓他們認可你的理想。”
“可是無論任何組織,只要是講究集體的地方,大家都不喜歡不講規矩的人,因為不講規矩就意味著不穩定,意味著多變數,所以這件事你必須重視起來,一旦被貼上了不講規矩的標籤,那你的前途也到頭了!”
王林青這番話說得語重心長,甚至他都違背了原則,根本不和孫明去較真說話的內容和理由,只是就性質而言和他談論這個事情所造成的惡果。
感受著王林青言語之間洋溢位來的諄諄教導和親切呵護,孫明的心裡非常感動,同時也意識到了他之前的衝動和不成熟。
一個人對於另外一個或者一群人有意見,這很正常;表達自己內心裡的想法,哪怕當著面說,這也很正常;但是在大家都遵守一個制度或者一個規則的時候,突然蹦出來一個不遵守規則的傢伙,這就不正常了。
日常生活中,人們往往稱呼這樣的存在為異類。
或許因為自己的背景,他們暫時拿自己沒有辦法,但是不和自己玩,所有人都排擠自己,確實完全沒有甚麼難度的。
最早在魔都的時候,孫明處於直接工作的一線,做的是具體的工作,因為直接從京都空降,沒有人敢對他怎麼樣,更何況,當時不過是區區科級幹部,也沒有人在乎。
等回到了京都,所有人都知道他和王林青的關係,大家都給面子,王林青也時時護著他,並沒有碰到職場的黑暗。
到了漢東之後,因為他的不戀權,使得常委們對他非常滿意。
等到省常委會的時候,他的缺陷才第一次暴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