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作為新任履職的常委,張賀的心情卻並不是多麼的美麗。
瞭解了監察部門的現狀之後,他氣憤地發現,原本肩負重擔,監督全市所有幹部的監察部門,竟然被孫明分派了監察全市幹部通勤情況的任務!
這種事情在普通的幹部看來,或許是一種大權在握的現象,但是對於胸懷大志的張賀來說,完全就是打雜的苦差事。
自古以來,見過那個重要權勢部門,去負責監督官員上下班情況的?
而且在張賀看來,這件事情所代表的意義也非常耐人尋味。
如果是監察部門自己主動去做的話,那麼主動權掌控在手裡,甚麼時候開始、結束,監察到甚麼程度,都是監察部門自己說了算。
可是這個命令是孫明以市委的名義下達,那麼監察部門無形之中就失去了自己的獨立性,成為孫明指揮棒下的一個普通職能機關。
甚至工作完成的情況,都還要隨時向孫明和市委彙報,否則,一個瀆職或者無能的帽子扣過來,恐怕張賀的仕途就止步於此了。
想到自己來之前,田富國書記所說出的種種暗示,張賀的心中就是一陣火熱。
自從三年前在省監察部門提拔為副廳級科室主任,一直缺乏上升地渠道和功績。
而這次陰差陽錯之下,田書記竟然幫助自己獲得了到京海鍍金的機會,作為張賀最大的背景,田富國交代的事情,張賀又豈能不放在心上。
原本他對於孫明還沒有多麼的重視,認為區區一個地級市的一把手,哪怕掛著那個所謂的副部級待遇,又能夠怎麼樣?
在剛剛到達京海之後,面對孫明的初次碰面,他就毫不在意地展現了自己的態度,表明了自己強硬的立場。
本以為當他的態度表露出來之後,哪怕顧忌孫明的權勢,一些有心人不敢明面上直接行動,卻也或多或少會向他做出一些暗示。
可是上任了兩天之後,不僅所有常委對他視而不見,甚至隨著對於京海地越來越瞭解,張賀的心裡就越發地冰涼起來。
下面的副手與他謹慎的保持著距離,工作倒是配合,可是一旦涉及到原則方面的問題,那就絕對沒有任何商量,完全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除此之外,超過六成的監察部門幹部,上班之後竟然都不在崗,全都跑到市裡各大機關,進行明察暗訪地到崗情況督查。
最讓張賀感到無奈的是,這些工作的安排,在他到任之前已經透過了常委會,並由黨組會決議安排下去,全都是集體意志的體現,讓他連反對的理由都找不到。
肉眼可見,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他們監察部門的工作重心,都將會側重在監督所有幹部遵紀守法上面。
張賀最為看重的調查重要領導幹部的職能,現在已經被反貪局搶走了大部分的工作。
看著分列兩側,三名已經五十出頭,都沒有了奮鬥勁頭的副書記,張賀恨不得將這三個人直接發配到港口當裝卸工去。
更為痛苦的是,年紀最大的趙副書記,現年才五十四歲,即便是退居二線,也還得兩年多的時間。
自己這算不算是變相地被綁架了?
面對無情而痛苦的現實,張賀一時不由懷疑起了人生!
哪怕他想要求助於田富國,換上信任的副手,那也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夠辦到的。
畢竟無緣無故,將人家調離現在的崗位,在整個系統內的影響,也是田富國不得不慎重考慮的事情,更別說田富國本身就是一個新履職不到一年多的新領導,遠不是為所欲為的時候。
“周副書記、趙副書記、王副書記,三位覺得我們有沒有辦法,將這項監督紀律踐行的工作,轉交給其他部門的同志?畢竟,作為監察部門,我們的主要任務,還是要反腐倡廉,監督幹部的廉潔自律問題!”
面對張賀這乾巴巴的詢問,三位副書記的眼底,同時閃過一絲不屑。
張賀雖然話說的漂亮,但是隱藏起來的意思,他們哪裡聽不出來。
只不過是嫌棄這項工作瑣碎,又浪費時間,而且即便查出來,對於監察部門又沒有任何的好處,顯現不出來任何成績。
但即便是這種有求於人的情況下,還端著省級下來的幹部架子,非要在每個人的稱呼當中都加個“副”字,你還不如直接叫老周、老趙、老王來得親切呢!
因為以前也有過打交道的經歷,所以三人對於張賀的性情也有所耳聞,當下周副書記一副非常為難且無可奈何的語氣,向著張賀訴苦起來。
“張書記,不是我們不想辦法啊,而是這項任務是透過常委會集體決議的,即便是要想有改變,那也得張書記你在常委會上提議出來,然後由眾位領導進行表決。”
“在很久之前,孫書記就曾經在幹部大會上,非常嚴肅地強調過,任何常委會透過的決議,也只能由一半以上的常委贊同,才能夠做出改變,任何領導個人地意志,無論他是市裡還是省裡的領導,都不能夠凌駕於常委會的決議之上!”
聽到周副書記的話,張賀皺緊了眉頭,臉色陰沉的坐在那裡,也沒有繼續再詢問其他兩位副書記。
這三個副手完全就是穿著一條褲子,組團和他搞對抗,一個人的意見和三個人的意見,幾乎沒有甚麼區別。
張賀也不想由被拒絕一次變為被拒絕三次,丟人的事情一次就足夠了!
至於周副書記所說,孫明在幹部大會上所強調的內容,張賀就完全沒有往心裡去。
開甚麼玩笑,那種場面話,也就是騙騙下面的人而已,作為大權在握的領導,他對於領導幹部的說話藝術還不清楚?
如果一項決定,能夠將領導自己都束縛的話,那麼這項決定恐怕連誕生出來都非常困難。
如今已經早不是那個為了理想而奉獻一切的年代,領導也是普通人的心理,即便心胸之中裝著百姓,但也絕對顧著自己的小家庭,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哪來甚麼大公無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