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事求是就行!
聽到這句話,兩個技術工作人員幾乎同時頭皮一麻,臉色唰地變得白了起來。
作為基層的技術檢驗人員,對於各個工地的情況那是絕對門清。
因為他們不想門清都不行,畢竟作為油水最大的一個部門,基本上稍微能夠伸手的人,都不會放過這塊肥肉。
但凡想要走捷徑的人,大都不會老老實實的走正道,而想要路走得順,那麼該打招呼的必然就會提前安排好。
作為驗收的技術人員,每一個工地有沒有關係,是誰的關係,當然都會一清二楚,否則一視同仁的時候,誤傷了“自己人”,領導總不能老進行馬後炮吧?
更何況,這種平行式的工程,又不是一次成型,檢驗也是分階段性的,等到工程結束之前,都不知道要經過多少次檢驗了。
因此但凡是關係戶的,大都會在工程開工之前,就直接將相關的重要環節打通,以防止出現誤傷的情況。
而眼前這條街,兩人閉著眼睛都記得,這是局裡王副局長的小舅子承包的。
至於工序問題,孫明這個業餘人員都產生了疑問,那麼工程隊裡工人的做法,那當然是存在著巨大的缺陷了。
王副局長兩人當然惹不起,但是那要看情況!
眼前的這位是誰?
那可是號稱京海“活閻王”的市委一哥,上任之初就直接送了三個常委進去,然後把整個京海搞成了一言堂。
在所有的機關當中,流傳著無數版本關於孫明的傳說,但絕對沒有哪一版是誇獎他溫和善良、慈眉善目的。
汗水都要從兩人的額頭滲出來,但是焦急之下,兩人也不敢面對著孫明撒謊。
畢竟這種事情,根本就不是謊言能夠掩蓋的不說,一旦讓孫明得知兩人當面欺騙他,恐怕兩人想死都是難事。
“領……領導,這個……這個做法,不符合正常的工序,應該在砂漿溼度不低於百分之六十之前,就將方磚鋪好壓實……”
“對,這些工人的速度明顯有些慢了,延誤了粘合時間……”
兩人老老實實地,將所看到的問題,一五一十地朝著孫明說了出來。
本以為兩人就技術人員,即便發現了問題,孫明也不會詢問他們,畢竟旁邊還有局長站在那裡,哪裡輪得著他們直接挨批?
領導批評人也是有講究的,他們只會批評他們所管轄的下屬,而不是直接面對相關負責人。
直接批評基層工作人員,一來有欺壓普通職工的嫌疑,二來也有些掉價。
但就在所有人認為,陳福軍將要遭到暴風雨般的批評時,卻看到孫明皺起眉頭朝著兩名技術工作人員再次詢問起來。
“這塊工地是你們負責驗收的?”
“呃……”
聽到孫明這不按套路出牌的問題,兩人先是愕然一愣,隨後就惶恐的連連點頭。
“是……是的……”
“那麼你們倆告訴我,這項工程背後的老闆是誰?他是誰的關係?”
雖然語氣平淡,但是孫明那寒芒充盈地目光,讓兩人有種如芒在背的刺痛感,雙腿都開始瑟瑟發軟,幾乎難以直立。
兩三秒的寂靜之後,其中一個工作人員終於忍受不住壓力,當即就老實地交代了出來。
“是……是王副局長的小舅子承包……承包的工程,也……也是王副局長打的招呼!”
哪怕不回頭,此時兩名工作人員都能夠清晰的感受到,他們局裡的一把手陳福軍那雙幾欲噴火的雙目,正死死地盯著兩人的後腦勺。
關係戶無所謂,兩人出賣了王副局長也無所謂,但是被孫明直接抓住了一個出問題的關係戶,這就是巨大的問題。
“連這種直接關係百姓日常生活的小民生工程,你們這些人都不放過?”
深深嘆了口氣,孫明對於現實所遇到的這種情況有些無奈,更多的卻是為百姓感到心痛。
“你們這些人到底是為了當官來了,還是為了發財來了?難道你們都是窮瘋了不成?”
將視線挪到了陳福軍的身上,孫明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低沉地聲音在街道上異常清晰。
因為幾個人這架勢,周圍早就圍了十多個百姓在看熱鬧,尤其是當一些百姓認出了孫明的身份之後,雖然大家變得規矩和沉默起來,但是審視地目光卻絲毫沒有移走。
對於這種冒犯的圍觀,孫明也沒有任何表示,而是就事論事地開始查詢問題。
說完了心中沉痛地感慨之後,孫明扭過頭看向了一旁的陳福軍。
“陳福軍!聽說你平日裡工作作風非常霸道,在單位裡說一不二,那個都不敢反對你!”
“既然你這麼彪悍,那麼現在當著周圍百姓的面,你自己摸著良心告訴我,你這個局長盡職盡責了沒有,你這個帶頭人是不是清正廉潔?”
因為站在大街上,孫明不想給百姓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死死壓抑著心中的怒火,使得他低沉的聲音當中帶著幾分嘶啞。
但正是這種壓抑的語氣,直接讓陳福軍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他感覺自己就好像是面對著一個隨時都準備爆發的火山口,說不定一個不小心,火山下一刻就會轟然爆發,然後直接將他灼燒地灰飛煙滅。
抬起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汗水,感覺渾身都有些發冷的陳福軍,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使得自己沒有軟癱在地上。
心亂如麻根本找不到頭緒,但是又不敢胡說引起孫明更大憤怒的他,只能低下頭死死地保持住沉默的架勢。
但是這副姿態,在心中已經燃燒起熊熊火焰的孫明看來,簡直就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死皮賴臉,是對於監察監督系統,是對於市委市政府的一種蔑視。
“好,很好,非常好!”
連連點頭,同時面上浮現出笑容,但是那標準的笑容裡卻沒有一絲溫度,只有讓人感到徹骨的寒冷。
扭過頭看向一旁的何巖,孫明說出了讓陳福軍兩眼發黑的話。
“給陸亦可打電話,告訴她來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