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崇義總要坐下吃餃子，聽到這話直接尬在那裡。
胸膛開始快速的起伏，牙齒咬得咯吱咯吱作響，拳頭不斷地攥緊鬆開再攥緊。
最後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範秀蓮，你要幹啥？當著我兄弟的面給我留點臉行不行？”
“我要是不給你留臉，咱倆根本過不了這麼多年！”範秀蓮叉著手放在小腹位置平靜地開口道，“年輕時候我覺得你是壯志未酬憋悶，想著你發洩出去就能好好過日子了，所以對你幹得那些破事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你是怎麼做的？”
“這麼多年了，你幹過一件正事沒有？孩子孩子你不養，孫子孫子你也不看，活你也不幹，天天混吃等死、東溜西逛，眼看都這歲數了，你還要去港島折騰，你到底想幹甚麼？真當所有人都欠你的是嗎？”
見範秀蓮發火，楊崇仁趕緊拍了下胡麗麗，又對著龍倩使了個眼色，倆人趕緊端著飯碗去了另外一桌。
楊柳等人更是早早地溜走，長輩們的事情她們不好摻和，唯獨劉滿倉依舊在旁若無人的往肚子裡炫餃子。
楊林趕緊跑過來拉住範秀蓮，“娘，咱回去說行不？大爺、五叔他們都在這，咱有啥事回家裡再說！”
範秀蓮擋開楊林，眼角浮現出淚花，“不，趁著今天都在，我把我想說的說清楚！說清楚他愛咋咋滴！”
看了眼楊崇仁和楊崇信，範秀蓮開口道，“大哥、老五，我今兒不懂事一回，你們也別介意，不然我得把自個兒憋死！”
“我範秀蓮跟他楊老二是咋回事，相信你們也都清楚，當初嫁給他是有他逼迫我的成分在內，可我範秀蓮既然答應了跟他過日子，我就不會後悔，為你們老楊家生兒育女、開枝散葉，我也當成是我的責任，我也盡力把這些事兒做好！”
“可他呢？”範秀蓮指向楊崇義道，“從我嫁給他開始，他就沒做過一件正經事！是，他楊崇義當年在撫陽城也算是個人物，別管名聲好壞別人見面也得喊個二爺，可那是甚麼年代？說白了你們做的那些事兒能拿的上臺面嗎？”
“你是遵從祖訓回家生兒育女，你是為了家族做了犧牲，可那不是你應該做的嗎？你現在有兒有女，你有甚麼不滿意的？大哥他在戰場幾次死裡逃生，老五為國征戰流血流汗，哪個就比你輕鬆了？”
“相比起來，你為國為民做過甚麼事兒？”範秀蓮指著張春良等人道，“你還不如你這幾個兄弟，他們當年雖說不光榮，可起碼也算保護了一些人，有人能念他們個好，你又做出啥值得炫耀的事情了？”
“你覺得所有人都欠你的，變著花樣的作死，一作就是幾十年，把名聲弄得稀碎，讓孩子們在人前抬不起頭，隔三差五還得給你辦的那些爛事擦屁股，你對得起他們嗎？你到底作到啥時候才是個頭兒？”
“眼看著歲數是越來越大，你是越來越能作！原先在三里五村的折騰也就隨你了，可你現在還要去港島折騰，你知道港島在哪嗎？你還拉著張老三他們，都七十朝上的人了，千里奔波真出點甚麼事怎麼辦？”
“你嘴裡說著找郭老五，顯得你們兄弟情深，可你捫心自問，你是不是就想出去玩？看到大哥為難、看到孩子們為難你就心裡痛快了是不是？”
“楊老二，話我今天放在這了，你要是還想趁著沒死過幾天舒坦日子，我範秀蓮會陪著你過下去，起碼把你安安穩穩的送走，也算我範秀蓮對得起你！”
“但如果你非要去港島出洋相，那回來咱就離婚，我範秀蓮不怕做楊莊第一個離婚的女人，我保證不會再跟你過一天，你後面幾年愛死哪死哪去！”
“言盡於此，你自己看著辦吧！”範秀蓮說完就直接出門離開。
一群人都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說話，楊志在廚房也沒敢出來。
長輩們吵架很少見，但處理起來很棘手，他當兒子的還真不好說甚麼。
張春良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趙純湘率先小聲開口道，“二哥，要不算了吧......”
“是啊二哥，嫂子說的也不是沒道理，咱哥幾個都這歲數了，有今兒個沒明兒個的......”
楊崇義臉色憋得通紅，直接揮手打斷了吳三廣的話，“別搭理她，反了天了！你們吃著，我去問問她到底要幹甚麼？還跟我離婚，真是能耐得他不行了！”
楊崇仁見楊崇義氣呼呼往外走，剛要開口攔住，卻被楊崇信給攔了下來。
“大哥你別管他，他不敢幹啥的，估計回去是賠禮道歉去了！我還不知道他？說最硬的話、闖最大的禍、辦最慫的事兒，也就是他楊老二了！”
“真沒事兒嗎？”楊崇仁有些不放心地問道，楊林這邊趕緊小聲道，“大爺你別擔心，我爹這人是愛胡鬧，可他有個優點，那就是再胡來也不敢跟我娘來硬的，咱吃飯，說不定明兒就沒事兒了！”
楊崇信端起餃子笑著道，“這或許是他這輩子最值得一說的事兒了！張老三、吳老七、趙老八，就別在那站著了，趕緊吃！都這歲數了，臉面這東西還管他幹啥？人家兩口子吵架，跟你們也沒啥關係，該吃吃、該喝喝，別把他往心裡擱！”
楊志從廚房也拿出兩瓶酒，“對，張三叔你們該吃飯吃飯，來一趟也不容易，你們老哥幾個喝兩口！”
張春良聽到所有人都這麼說才放下心來，見楊崇信招呼也就坐下幾個老人開啟酒喝了起來。
對於他們這個年歲的老人，而且見多了生死的人來說，確實沒有甚麼事情是過不去的。
不過麻煩還沒有完全解決，那就是讓不讓幾個人去港島，楊崇仁依舊有些犯愁。
“你們說那郭老五是郭正茂吧？你們確定他在港島？他是甚麼時候去的港島呢？”
張春良喝了口酒，放下酒杯嘆了口氣，“大哥，這事兒說來有點話長了！你們應該也知道，我們哥幾個有骨氣的沒幾個，郭老五卻算我們之中骨頭最硬的了！當年八棍解散，各自謀活路，郭老五就去了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