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所在的撫西縣,距離上輩子的故鄉衛州將近二百里地。
坐著拖拉機一路晃盪,穿村過鎮、越過幾座縣城終於到了衛州縣城。
衛州縣城跟楊志前世記憶中的縣城還有些差別,比他記憶中更破舊。
路很窄,腳踏車也不多,更別說是汽車了,估計全縣都找不到一輛。
街邊最高的建築就是醫院和車站,二層的小灰樓,人普遍穿著樸素,偶爾能看到一個穿裙子的,也都是灰藍色的那種,一副七十年代原生態的風貌,楊志在撫陽待的時間長了,還真覺得衛州這裡夠落後的。
不過想起前世他在縣城讀書的時候,那時候都已經兩千年初了,衛州貌似同樣很殘破,也就覺得現在這樣子正常了。
街上人們的打扮也不夠時尚,依舊是藍灰黑,偶爾見到有的人穿著綠軍褲。
衛州時尚起來還要到10年代,那時候楊志回老家,才感覺縣城有點縣城的樣子。
時間已經到中午了,楊崇信和匡正義商量了下,決定先吃飯,幾人就開著拖拉機找到國營飯店。
隨便點了幾個菜,一人要了碗餄餎面,配著饅頭就大吃起來,這餄餎面還真是前世記憶中的味道。
油水大,料重,估計也只有國營飯店此時捨得這麼弄,吃過飯之後楊志主動去付了錢和糧票。
糧票一直用到九十年代初,如今在國營飯店吃飯都是要糧票的,好在楊志手裡真不缺這東西。
原來他都是用東西換糧票,如今農產品這塊也都交給楊林了,他都是從撫鋼那邊直接拿糧票。
好歹他這會兒也是撫鋼的總工,每個月拿著一百多塊的工資,糧票這種東西也是撫鋼的福利。
他拿了只需要記賬就行了,等到發工資的時候自然會扣除,就算把工資都換成糧票也沒人管。
所以這會兒他全國糧票、地方糧票都有,家裡吃的麵粉等細糧,都是直接在供銷社去購買。
光這一點讓村裡不知道多少人羨慕,看著楊志家裡頓頓白麵饅頭、大包子眼氣的都咽口水。
這次出來楊志自然是付賬的,不然還能讓楊崇信付賬不成?
他也確實不差這幾個錢。
沒必要為這點事摳摳索索。
七八個人一頓造,也不過花了十塊錢而已,這年代的物價還是非常具有競爭力的。
吃過飯之後,楊崇信等人抽了根菸,跟匡正義商量過後,到國營商店加了油就直奔范家莊而去。
范家莊在縣城之南大概七八里的地方,拖拉機一路碾壓著那坑坑窪窪的黃土路來到范家莊所在的故城公社。
匡正義來之前已經聯絡了當地治安所,在當地治安所所長的陪同下,一行人又開著拖拉機來到范家莊。
依稀有些熟悉,楊志看著村子那些破土房心情忍不住有些翻湧。
幾十年的時空跨越,他又來到了這裡,雖然對前世這個故鄉沒甚麼太大的好感,但再次見到依舊有些心潮澎湃。
村子比他記憶中要小不少,畢竟差著幾十年,人口跟前世比起來也差得多。
房子大都是土房,也有一些四角硬或者穿靴戴帽的磚土混合建築。
楊志隨著楊崇信走路到大隊部,心中不斷思索著路過的都是誰家。
只是這年代的村裡佈局他還不是很熟悉,只能辨認出來三五家而已。
大隊部,范家莊村支書楊世傑帶著大隊長梁金章等人迎接了出來。
看著這些人的面孔,楊志有些陌生感,他確定並不認識這些人。
他出生於八八年,按說這個時間許多人到九十年代還沒去世。
就算是有人去世,總不能都去世了吧?他不該一個人也不認識。
發現這個詭異的情況,楊志心中的激動情緒也慢慢平復下來。
不會真是平行時空吧?楊志對於這個情況實在是摸不準。
楊世傑笑著把眾人迎進去,楊志一眼就看到那臺拖拉機。
正擺在大隊部的大院裡,楊崇信也朝拖拉機多看了幾眼。
“你看還讓你們大老遠跑一趟,俺們在電話裡也都跟你們說過了,拖拉機俺不知道是人偷的,俺以為就是人家不用的拖拉機要拿出來賣,俺們正好需要,就花錢買下來唄!別跟我說這也犯法!”
楊世傑坐在范家莊大隊的會議室,翹著二郎腿晃悠著一隻鞋悠然地開口道。
“楊支書,我們過來也就是調查下情況,偷拖拉機的韓國芳已經被抓住了,他也交代是親自開著拖拉機送到你們大隊來的,事實也算是清楚,這次人家把拖拉機要回去你怎麼看?”
故城公社治安所的所長劉偉昌開口問道,也代表楊崇信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楊世傑聽說要把拖拉機要回去,當即就把臉上的笑容收了回去,“劉所,俺們肯定不同意,拖拉機是俺們買來的,俺們又沒偷沒搶,憑啥讓他們帶走?這事不可能,俺們不答應!”
“老弟,我看咱倆歲數也差不多,我就冒昧喊聲老弟,你別介意!”楊崇信笑著給楊世傑遞過去一支菸點上才開口道,“拖拉機是你們買的不假,可確實是被人偷過來賣給你們的,我們把你們買拖拉機的錢給你們,拖拉機讓我們帶回去這不挺合理的嘛!”
“合理?”楊世傑抬起眼皮看了眼楊崇信,“咋合理了?俺們買下來那就是俺們的東西,買定離手你們不知道?錢俺們不要,你們該帶回去帶回去,俺們就要拖拉機,秋收還全指著這臺鐵疙瘩呢!”
“老弟,你看你這就有點不講理了,你們秋收要用,我們磚窯也離不開它呀!”
楊世傑聽到這話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咋說話呢?俺們咋就不講理了?理俺們已經給你們講了,真金白銀花錢買來的,你們說帶走就帶走?憑啥?想帶走拖拉機除非從我身上軋過去!”
“老楊,你彆著急,人家不是那個意思!”故城治安所的所長劉偉昌趕緊安撫楊世傑。
楊崇信聽著老楊倆字也是眉毛直跳,壓住火氣笑著說,“老弟,你姓楊、我也姓楊,咱哥倆說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我們過來就是打算好好跟你們商量個解決辦法的,你說大老遠跑這來,你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不合適吧?”
楊世傑聽到這話也露出些許尷尬,乾笑兩聲開口道,“對不住,我這脾氣不太好,實際上沒別的意思!老哥,拖拉機俺們不知道是你們的,買的時候也沒人跟俺們說,真金白銀花了九百塊,這錢俺們不稀罕,俺們就要這臺機器。”
“九百塊?不是七百嗎?”楊崇信疑惑地看向匡正義問道。
“七百?不可能!俺們花了九百買的,多說一分錢我楊世傑就是河裡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