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粥、高粱面，小鹹菜。
高雲山看到桌子擺的菜有些鬱悶。
剛才他可是看到陳致逸等人吃的飯。
大排骨、豬肉燉粉條，大白饅頭可勁造。
咋換到他們這裡就給來這個？難道怕不給錢？
“老四，俺們在你這吃飯真給錢，有這費用的！”
“知道！知道！”楊志笑著把飯給高雲山等人擺好，“咱們公社的伙食標準我聽說過，只夠吃這些的，為了不讓您為難，所以特別給咱們準備的！別小看這南瓜粥、高粱面，這叫憶苦思甜，你們當兵的時候不連這個都吃不上嗎？”
“我......”高雲山被楊志說得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老楊，我算是發現了，你這侄子是對咱們有很大的意見吶！”
高雲山苦笑著看向楊崇信問道，“你平時在村裡是咋敗壞咱公社名聲的？至於來到你們這連個饅頭都給吃嗎？老四，我自個兒掏錢行不，你看同志們都跑了一上午，好歹給他們吃點正經飯，我給錢！真給錢！”
“既然高主任都說自掏腰包了，那肯定是沒問題！”
楊志對著食堂視窗一招手，幾盆菜就被端了上來。
排骨燉土豆、豬肉燉粉條，還有一盆黃瓜拌下水、一份雞蛋湯。
一筐子大白饅頭上桌，頓時公社來的這些人肚子都開始唱響奏鳴曲。
高雲山拿起個饅頭咬了一口，“你這傢伙，我們公社到底咋得罪你了？”
“哪有？哪有？就是讓您憶苦思甜一下，這叫不忘初心，才能讓高主任繼續更好的為人民服務！”楊志用開玩笑的方式給高雲山上了上眼藥。
高雲山聽到這話頓時把往嘴裡送的饅頭放了下來。
嘆了口氣拿起高粱面窩窩，“好一個不忘初心，饅頭是沒法吃了！這些年確實我們公社的工作沒做到位，都是該做不做、逼不得已面子上做一做，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讓咱西山的老百姓寒心了！老四，你提醒的對呀！我們是該憶苦思甜、是該好好想想怎麼為人民服務！”
楊崇信看到高雲山的情緒低落下來，不由對著楊志瞪了一眼。
“高主任，老四沒那個意思，你們公社的工作做的還是不錯的！”
高雲山啃了口高粱面狠狠嚼了兩口，“老楊，你就別在這扯淡了，估計一年三百六十天，你能罵我們這些人三百天，剩下那六十天還是沒心情搭理我們！”
“公社啥情況我比誰都清楚，我回到咱們公社工作也有二十年了，做這個大主任也有將近五年，親眼看到大家的積極性是怎麼給磨沒的！”
“剛開始打架怕犯錯誤、怕走錯路、怕被收拾，不敢去主動做，縮著脖子當王八。可後來寬鬆了依舊是沒人敢說、沒人敢做，就算逼不得已也就是屁股後稍微動一動，把面子上的事情做一下拉倒！沒人想著說老百姓過得啥日子、需要甚麼？”
“西山公社下面三十八個生產大隊，吃不飽的大隊起碼佔一半。”
“我們這些人從來沒琢磨說讓他們怎麼吃飽飯，讓社員們手裡能有錢蓋房、娶媳婦，就是一天天縮著脖子不敢動，生怕幹了甚麼讓人舉報被收拾，丟了好不容易混出來的官帽子！久而久之，我們都忘了當這個官是要為人民服務的，是要帶著老百姓往好日子奔的！”
“你們楊莊這次給我上了深刻的一課！”高雲山捏著手裡的高粱面窩頭，“短短不到一年時間，你們自力更生建起了磚窯廠，周邊六個大隊數千老百姓受益；建起了機械廠，生產出的農機讓夏收的效率提升了好幾倍；搞出的服裝分包，讓不知道多少家庭婦女能夠靠這個給家裡掙到錢補貼家用；搞出來的水壩給周邊幾個大隊供電，還要開展水產養殖、搞合作社讓大家把日子過得更好......慚愧！真的很慚愧！”
“今天這頓飯，我高雲山吃的不是滋味！這些本來應該是我們牽頭來做的事情，卻都甩給了你們自己，憶苦思甜飯這名字好，我們真該憶一下苦，問問我們的初心還在不在？”
聽到高雲山這麼說，公社陪同下來的那些幹部也不由把手中的饅頭都放了下來。
楊崇信舔了舔嘴唇，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勸了，只能苦笑著給楊志使了個眼色。
楊志笑著把饅頭遞給公社這些幹部，“高主任，您這想得也太多了，實際上沒有那麼複雜，初心大家這會兒肯定都放在心裡，只要心裡掛念著老百姓甚麼時候做事都不晚！來來來，趕緊吃飯，吃飽肚子才能更好的為人民服務！”
高雲山把最後一點高粱面窩頭塞進嘴裡，苦笑著看著楊志說道，“你小子呀！這堂課我高雲山認了，只是沒錢給你交學費！不過可以保證的是，讓大傢伙看到我們公社的實際行動，老四，你可得多給我們出點主意，讓大傢伙吃飽穿暖有錢花，這點我不如你！”
“您言重了！我們就是摸著石頭過河， 連自個兒都沒搞明白是不是行呢！”
“效果已經看到了，那就不會走錯！我想請教的是，怎麼讓更多的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有奔頭的日子？老四，你別藏著掖著，有甚麼就說甚麼，說錯了不要擔心，沒人會找你麻煩！”
楊志沉吟了片刻正色開口道，“高主任，實際上老百姓怎麼過上有奔頭的日子，壓根就不用咱們幫著想辦法，只要告訴老百姓說別擔心、你們放心大膽的去搞，努力去往好生活去奔，出了任何事情公社都是你們的後盾就可以了！”
“老百姓有很強的自主性，他們比任何人都盼著能過上好日子，他們不怕吃苦、不怕流汗，就怕給家人惹麻煩！只要咱們說讓他們放手幹、把市場徹底放開，你們就看吧，能人會一個又一個出來，老百姓會想出一個又一個的好辦法，把自個兒的好日子奔出來......”
“國家已經全面放開，把重心轉移到以經濟為中心、努力解決人民對美好生活嚮往與現實經濟水平發展的矛盾上面！京城、滬城等大城市已經率先推動了個體發展，我們有樣學樣就可以了，有手藝的憑手藝掙錢、沒手藝可以憑力氣掙錢，他們都會有自己的辦法，把好日子一點點的過出來！”
高雲山跟公社那些人都沉思起來，許久之後高雲山才端起一碗湯對楊志道，“聽老四你一番話，勝讀十年書！我們明白了，把大家的自主性發揮出來，做好他們的堅實後盾，努力的打破各種限制，大傢伙就會把好日子過起來！謝謝你老四！”
楊志也端起湯讓了一下，“不成熟的想法，具體怎麼做還要您掌舵！”
“你這小子！”高雲山喝了一口湯感嘆道，“真是跟過去大不一樣了！站位高、看得遠，怪不得你能把事情做起來！我高雲山在這也給你做個保證， 放心大膽的去做，只要對來百姓有益，我高雲山乃至整個西山公社，都會是你老四的堅強後盾！”
“謝謝高主任和各位領導，那我可就不客氣了！這會兒正有點麻煩事，領導給解決一下子唄？”楊志當即裝作激動地開口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