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打發走,楊志和楊崇信點上煙。
“五叔,你這招高啊!把錢分開了要!”
“那必須的!我要開口一萬塊,他們不嚇死才怪!一個人六百剛好,也不算太多!最重要的是這些錢誰拿?我就不信這些跟著來的人家,會不找那曹老婆子的麻煩!”
楊志只能再次給楊崇信豎了個大拇指,“五叔,薑還是老的辣!放心,這些錢我也不白拿,其中兩成捐給大隊,就當是感謝大傢伙給我幫忙了!”
“你有這份心就好了!趕緊多弄點活兒,讓大傢伙都掙上錢!”
“我這不一直琢磨事幹嘛!我說弄蔬菜種植您也不敢幹呀!”
“那事兒你先開個頭吧!要是真能掙錢再說,我不能拿著大傢伙的飯碗子胡來,要真是讓大傢伙餓了肚子,我這死了都得背上罵名!”
“沒那麼嚴重!行吧,我先把事情搞起來再說!”
倆人剛要進去,又看到一個人騎著腳踏車過來。
看到楊崇信的背影趕忙開口喊道,“老楊,老楊,你等會兒!”
楊崇信眯著眼一瞧,嘴角掛起一抹嘲諷地笑容跟楊志小聲道,“公社的老侯,侯金鎖,公社稅務所的所長,肯定也是被叫來說情的!”
“那我還在這嗎?”楊志笑著問了一句。
“得在啊!你這腦袋得擺這給他們看!這是咱的理!”
“行吧!那我就當一回模特,看五叔你怎麼發揮了!”
侯金鎖把車子放好過來,先從兜裡就摸出煙遞過來。
“不抽了老侯,我這歲數大了嗓子不行,你這個點過來有啥指教啊?”
楊崇信抬手把侯金鎖遞過來的煙給擋了回去,當即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可答應人家過來求情也不好就這麼轉頭回去,只好掛著尷尬的笑容開口道,“老楊,我聽說今兒鬧了點誤會是嗎?我已經嚴厲批評了童家那傻媳婦,你看能不能......”
“不能!”楊崇信直截了當的拒絕,拉過楊志指著頭上的紗布就嚷道,“看到沒老侯?那些人二十多人堵著門打人,換你你能拉倒?我跟你說,今兒誰來都不好使,就算戴主任來了,這些人我也不能就這麼放了!”
侯金鎖知道事情不好辦,可沒想到會這麼不好辦。
聽到楊崇信拒絕,侯金鎖也滿是尷尬,“老楊,你看都鄉里鄉親的......”
“鄉里鄉親能搬出這種事來?我跟你說老侯,他們肯定沒跟你說實話,來來來,我來給你講講到底咋回事,你要聽完還有臉管的話,我老楊也算是服你!”
楊崇信又把事情撿著重點說了一遍,著重說了劉天群的齷齪。
侯金鎖聽完臉都紅成了猴屁股,沒想到裡面還有這樣的隱情。
怪不得劉天群會求他來說情,這裡面竟然還牽扯著劉天群。
“老楊,你看這事兒我真不清楚,那甚麼......哎呀,老楊你看這事到底你打算咋辦?這麼多人你總不能就這麼捆在這吧?鬧到上面也不好聽啊!”
“我怕甚麼?大不了把我這大隊長擼了就是了!”楊崇信壓根就不在乎,他這種歲數和資格,就算是市領導來了也得跟他好聲好氣的商量才行。
“那啥,要不你說個辦法,我把話傳過去也不算白來一趟!”
“可以!除了童家爺倆之外,其他人一個拿600塊錢帶走,童家爺倆我要送進去,至少住個一年半載的,這條件夠給你老侯面子了吧?”
侯金鎖只好乾笑著點點頭,心想這踏馬條件還不如不聽,帶回去咋說?
等到侯金鎖苦著臉離開,楊崇信笑著道,“沒想到那個甚麼劉天群還真找人來說和了?這貨跟他爹劉升處比起來差遠了!恐怕還覺得自個兒是副主任的兒子多厲害呢,真是死字都不知道怎麼寫的!老四,這次我打算把那劉升處爺倆給弄一炮子!你看能成不?”
“我覺得可以!那爺倆也沒少作惡,就是始終抓不到證據!”
“證據?證據有的是!那會兒沒證據不是找不到,是因為風向不對!”楊崇信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這會兒風向變了,想要甚麼證據就有甚麼證據!等著吧,明天我就聯絡幾個老夥計把證據湊出來!”
楊崇信話中對劉升處相當不屑。
楊志想想也就清楚了,畢竟五叔和劉升處打過十多年交道。
劉升處當年多麼的囂張和猖狂楊志雖然有所耳聞,但並沒有與劉升處沒怎麼打過交道,但五叔就不一樣了。
作為大隊長的他自然無法避免劉升處,對劉升處意見比較大也就不奇怪了。
此外楊志從記憶中還翻找過一件往事,也理解了五叔為何如此痛恨劉升處。
那是67年的時候,五叔已經成為楊莊的大隊長,是楊莊生產大隊的帶頭人。
四十來歲的五叔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楊莊大隊在他的帶領下也是生機勃勃。
大風暴來臨,楊莊當時有個跟五叔年歲差不多的朋友叫做周晉康。
這人成分不太好,父親因為有三十多畝地被定成了富農,但周家父子在鄉親們之中名聲還是不錯的,就是老實巴交的人家。
那年劉升處剛上臺,就開始對全公社的黑五類進行清洗,其中就包括周晉康。
楊崇信看不慣護著周晉康,就連上臺戴帽子也是走過場,可時惹惱了劉升處。
找了個藉口把周晉康給抓走,用的理由竟然是周晉康筐子裡放的兩條魚。
那時候大家生活都比較困苦,在楚河甚至是撫陽河抓魚的人很多。
雖說刺有點多,但好歹也是肉不是?而周晉康那兩條魚也是抓的。
那會兒有個政策,叫山上的各憑本事、水裡的全歸集體。
只是到了農村也就是說說,抓條巴掌大的魚誰會上綱上線?
可偏偏周晉康就趕上了,五叔楊崇信聽說後去公社救周晉康。
卻被劉升處懟了回來,說五叔要把思想擺正,不要站錯了路線。
這邊楊崇信還沒想出辦法撈周晉康,就聽說周晉康死在了公社。
當時楊崇信就急眼了,帶著大隊的民兵持槍包圍了公社,非要劉升處給個說法不可。
劉升處確實給出了說法,周晉康是畏罪自殺,還弄出一大堆的口供,充分證明周晉康罪有應得。
楊崇信自然不相信,因為周晉康清清白白,壓根就不會做出口供中的事情,可畢竟他沒有證據能證明。
當時這件事在撫西縣甚至在撫陽地區都造成了很大影響,上面大領導親自出面勸說楊崇信把人給帶回。
楊崇信最後在眾人的勸說下才帶著人撤了回來,不然以他的脾氣說不定在那年就會斃了劉升處。
也是從那次開始,楊崇信心中恨劉升處幾乎入骨,這次要藉機把劉升處搞下去也就情有可原了。
眼看著天色已經晚了,大家都以為不會再有人來了,誰知道門口卻再次傳來呼喊,“老楊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