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李正輾轉反側。
躺在楊志親手為他收拾出的床上。
李正就好像覺得今天是做夢一般。
他自從父母去世,整個人活的如狗一樣。
大哥不喜歡,嫂子不待見,硬是逼著他去下鄉插隊。
好不容易熬到回城,大哥和嫂子恨不得把他吃掉。
連個正經的屋子都不給,就把那髒兮兮的柴房給了他。
為了能夠吃上一口飯,李正在嫂子的逼迫下籤了不平等協議。
承諾父母留下的房子歸屬大哥,他自願放棄父母任何繼承權。
其實他哪裡願意這樣?可不這樣做他又如何在城裡活下去?
每天渾渾噩噩,看不到一點希望,未來根本就沒有方向。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表弟康慶民說起了楊志。
說他們一幫人跟著楊志學會了磨刀的手藝。
如今雖然掙不到太多錢,但起碼不至於捱餓,更不用受左鄰右舍的白眼,讓人看作是啃老吃白飯的。
李正也想去學,可知道康慶民等人學藝的代價後,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康慶民他們能學本事,那都是棉紡廠那位胡廠長付出昂貴代價的。
他一個甚麼都沒有的普通人,人家憑啥要把手藝教給他?
當聽表弟說起楊志正在到處收舊電器的時他又動心了。
想到有次去收購站賣舊書,在那裡看到許多舊電器。
他就開始琢磨怎麼能從收購站把那些東西弄出來。
偷!這是他想到的第一個辦法。
但是想來想去,他也沒那膽子。
要是被人抓住,他李正這輩子就算是徹底毀了,還是無法翻身那種。
沒辦法,他就琢磨出個別的主意,那就是設計一齣戲。
假裝救了崔大勇的兒子,然後到撫陽河抓魚跟崔大勇換。
就像今天師父楊志說的一樣,起碼不是平白拿人家東西。
事實上他也清楚,他那幾條魚是壓根換不來那些東西的。
是崔大勇給他的回報,回報過後估計崔大勇也就不會再搭理他。
幸好師父憐惜他,還是把他收到門下,也讓他親眼見到師父翻雲覆雨的本事。
硬是將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處作了兄弟,人家還主動要幫師父做些甚麼。
等到回來師父對他說的那些話,更是讓他心潮澎湃,如今都難以平復。
佔小便宜吃大虧、眼光要放長遠、等價的才是友誼,以及那句莫貪小利、莫喪良心,都在不斷衝擊著他的心靈。
如果早些時候他能聽到這些,或許也不至於混到如今的地步吧?
插隊的時候,村裡人對他還是非常好的,也喜歡幫助他們這些知青。
可他們心裡總覺得和農民不是一個階層,做出了許多讓人傷心的事。
致使最後那些對他們好的人,都不再搭理他們,甚至變得厭惡他們。
若是能夠知道師父所說的人情世故,那在農村應該也能活的很瀟灑。
李正想到這裡自嘲一笑,還是太看得起自己了,自視甚高不如低頭做事。
又翻了幾個身,李正才帶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睡了過去,而且一覺睡到天亮。
早飯是楊志做的,對於老五楊林和倆大侄子,楊志是相當無語,個個都是大爺。
在家裡啥都沒學會,咋當大爺學的是十成十,指望他們能主動做飯那壓根別想。
可以說這年代的農村男人,尤其是成家之後的農村爺們,大部分都是這個吊樣。
起床最晚,等到飯菜上桌第一個吃,吃完扛著鋤頭出去吹會牛,然後混日子一樣把活兒幹完,到點下工回家當大爺。
一口水都得媳婦或者孩子端到跟前才會喝,喝完還嚷嚷兩句飯咋還沒好?
天天顯得跟自己多辛苦一樣,實際上壓根不知道家裡甚麼時候要挑水、甚麼時候洗衣服、做飯要放多少水、家裡的豬一頓吃多少,家裡的雞甚麼時候喂。
那些家務事就不是他們操心的事情,他們會做的就是所謂“一家之主”。
原主楊志也有類似的作風,但如今的楊志已經不是原來的楊志,他十分瞧不上那些“一家之主”的做派。
他既能夠掙錢也會做飯,同樣會關心柴米油鹽,也一樣可以有“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情趣。
當然他也不喜歡做飯,但是沒辦法,一群糙老爺們,他要是不做都得餓肚子。
倒也可以下館子去吃,不過天天下館子那也不叫過日子不是?
稀粥、饅頭、鹹菜,還有兩根小黃瓜,倒也能算得上早飯。
李正起來看到楊志在那做飯趕緊跑來,“師父,我來做!”
楊志笑了笑阻止李正,“不用,洗漱去吧,明天你再做!”
李正看楊志做的井井有條,也只能面帶思索去洗臉刷牙。
他大概明白了,一個人要是想成熟就要任何事都安排好。
就像是師父做飯,行雲流水,一點都不帶著不耐煩情緒。
做飯能做、幹活能幹、賺錢能賺,出頭露面一樣有經驗。
這樣的人還有甚麼不能做好的?李正心中暗暗立下目標。
他一定要成為師父這樣的人,做個任何事都能遊刃有餘的真男人。
等到飯菜上桌,楊志才去屋裡把撅著屁股呼呼大睡的楊林三人踹醒。
讓他們抓進去洗漱吃飯,吃完飯他打算帶幾人去趟收購站,早點把那些東西給弄到手。
在收購站放著風餐露宿的,倒不如在他手裡變廢為寶,起碼能發揮出那些東西的更大價值不是?
吃過飯後,李正主動去刷碗,楊志肯定不跟他搶,因為楊志打心眼特別不喜歡刷碗,有人代勞高興還來不及。
然後四個人、四輛板車,李正借來的板車再發揮下作用,就得趕緊給人還回去,不然人家該著急了。
到了崔大勇負責的收購站,剛好看到一輛卡車進去,楊志看著卡車上的東西面帶驚訝。
等見到崔大勇他就迫不及待的開口道,“崔哥,這玩意兒你們也收?”
“這有啥奇怪的?畢竟都是鐵疙瘩,人家賣我們就收唄,哪有挑揀的份兒?”
“那這玩意兒應該收下來挺貴的吧?”楊志看著正在往下卸的東西開口問道。
“都成破爛了能值幾個錢?沒多貴,就是廢鐵價,還要刨除至少三成重量!”
“崔哥,你說這東西我能買下來不?我想試試能不能把它給修好......”
崔大勇愣了一下,“兄弟,你可別開玩笑,這玩意兒咋可能修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