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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戰場繳獲與日軍損失的統計,也已全部彙總完畢:此戰,日軍第 15 軍中線集團全軍覆沒,第 55 師團被全殲,第 18 師團、第 33 師團主力被徹底打垮,戰場遺留日軍屍體超過 4.8 萬具,俘虜日軍官兵 3800 餘人,其中包括重傷昏迷的第 33 師團師團長櫻井省三。
此外,繳獲日軍步槍 2.3 萬餘支、輕重機槍 800 餘挺、各型火炮 76 門,還有堆積如山的彈藥、糧食、藥品與軍用物資,足夠十萬遠征軍支撐三個月的作戰需求。
飛雷炮團團長楊志發,也上報了作戰資料:會戰全程,飛雷炮團累計發射炮彈 2.5 萬發,從同古打到平滿納,半數飛雷炮的炮管都被打紅變形,炮手們換了三批,卻始終沒有停下轟擊的節奏。
下午,平滿納郊外的一處向陽山坡上,遠征軍臨時修建的烈士陵園,已然落成。
沒有華麗的墓碑,只有一排排整齊的土墳,每一座墳前都立著一塊簡陋的木牌,上面寫著犧牲將士的姓名、籍貫與部隊番號。
還有一片更大的空地,是為無名烈士準備的,木牌上只寫著 “華夏遠征軍陣亡將士之墓”。
山坡下,數萬遠征軍官兵列隊肅立,軍裝沾滿了硝煙與血跡,臉上滿是疲憊與悲痛。
陳實、杜光亭、張軫、戴安瀾、魏和尚等將領站在隊伍最前方,還有一副擔架,躺在擔架上的,是剛剛從昏迷中醒來的孫立人。
集體葬禮,在嗚咽的山風中開始。
沒有軍樂,沒有冗長的儀式,只有士兵們朝天鳴槍,三聲震耳的槍響,迴盪在山谷間,告慰著七千八百餘名犧牲將士的在天之靈。
鳴槍禮畢,孫立人讓人抬著擔架,走到了炊事員老趙與 113 團犧牲官兵的合葬墓前。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被傷口的劇痛扯得倒吸一口涼氣,最終只能躺在擔架上,顫抖著雙手,拿出了那把仁安羌大捷繳獲的日軍軍刀。
這把刀,他曾說過,若自己戰死,便要埋在老趙和犧牲弟兄們的身邊。
如今,他親手將這把刀,埋在了墓碑前的泥土裡。
“老趙,弟兄們,” 孫立人看著墓碑,聲音沙啞,眼中含著淚,“我為你們報仇了。小鬼子被我們打垮了,平滿納守住了,你們可以安息了。”
山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彷彿是犧牲弟兄們的回應。
陳實走到隊伍最前方,站在所有將士面前,沒有發表長篇大論的悼詞,只說了一句話,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士兵的耳朵裡:“他們死了,但我們還活著。我們要替他們,把鬼子趕出華夏,趕出緬甸。這是我們對他們,唯一的承諾。”
“替弟兄們報仇!把鬼子趕出去!”
數萬官兵齊聲怒吼,聲音震徹山谷,帶著悲痛,帶著堅定,帶著對未來的誓言,在平滿納的土地上久久迴盪。
葬禮結束後,士兵們陸續散去,只有王小五,依舊孤零零地站在班長的墓前。
他的腿傷還沒好,走路一瘸一拐,手裡端著一碗清水,還有一張從日軍倉庫裡找到的白麵餅,輕輕放在了墓碑前。
他蹲在墓前,看著木牌上班長的名字,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砸在泥土裡。
“班長,仗打完了,我們贏了。”
王小五哽咽著,用袖子擦了擦眼淚,“你替我死了,我替你守完這仗了。我要回家了,回咱們的老家,種地,照顧爹孃。你的那份,我替你活,替你看著鬼子被趕出去,看著咱們的國家,好好的。”
他在墓前蹲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山坡。
口袋裡,依舊裝著那張班長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得憨厚而燦爛。
後方野戰醫院裡,林墨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天三夜。
手術檯上不斷有傷員被抬上來,截肢、取彈片、縫合傷口,她手裡的手術刀一刻也沒有停過,她的眼睛熬得通紅,手術服上濺滿了血跡,卻依然穩穩地握著手術刀。
“院長,您該休息了。”一名護士心疼地說。
“還有傷員在等著。”林墨頭也不抬,“我沒時間休息,我多站一分鐘,他們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旁邊的手術檯上,向鳳武躺在上面,臉色蒼白,呼吸微弱。
他的手術已經結束,彈片被取了出來,但人還在昏迷中。
護士長高辛夷給他換藥時輕聲說:“向師長,您一定要醒過來。”
孫立人被抬進野戰醫院時,林墨正在給別人做手術,她匆匆看了一眼,對護士說:“先處理外傷,縫合傷口,他的命保住了。”
方南平的左肩被刺刀捅傷,手術已經做完,正在病房裡靜養。他靠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甚麼。
河谷西側的臨時戰俘營裡 餘名日軍戰俘,被鐵絲網圍在中間,由遠征軍士兵看守。
他們大多是傷兵,或是在最後關頭放下武器投降計程車兵,一個個垂頭喪氣,蜷縮在地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與瘋狂。
重傷昏迷的櫻井省三,被單獨關押在戰俘營的一處帳篷裡,由專門的衛兵看管,衛生兵按時為他換藥救治。
陳實早已下達命令,必須保住他的性命,待他傷勢好轉後,便要押送回國,進行詳細的情報審問,同時也要讓他為自己的侵略罪行,接受應有的審判。
夜色漸濃,河谷的夜風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吹過遠征軍的營地。
士兵們圍著篝火坐在一起,篝火上烤著繳獲的日軍罐頭,旁邊擺著清酒。
有人開啟酒瓶,喝了一口,咧著嘴罵道:“這鬼子的酒,真難喝。”
話音剛落,他卻突然捂住臉,放聲大哭起來。
周圍計程車兵們,有的跟著笑,笑著笑著也紅了眼眶;有的沉默著,一口接一口地喝著酒,望著篝火發呆;有的拿出家人的照片,用袖子輕輕擦拭著,嘴裡低聲唸叨著甚麼。
勝利的狂喜早已散去,剩下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失去戰友的悲痛,是對家鄉的思念,還有對這場戰爭的無盡疲憊。
總指揮部的門口,陳實獨自站在臺階上,望著河谷中星星點點的篝火,久久不語。
杜光亭走到他身邊,停下腳步,輕聲說道:“總司令,我們贏了。這一戰,我們徹底打垮了日軍中線集團,守住了平滿納,守住了曼德勒的門戶,滇緬公路也安全了。”
陳實緩緩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望著遠處的河谷,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是贏了。但代價太大了。數萬個弟兄,永遠留在了這裡。”
殘陽徹底沉入西山,夜色籠罩了整個錫當河谷。
篝火的光芒,映在陳實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