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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谷中央的槍聲終於徹底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最後寧靜。
陽光透過殘破的雲層,灑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焦土上,照亮了河谷中央那片不足半平方公里的日軍核心掩體群,那是牟田口廉也收攏殘部後的最後巢穴,也是遠征軍即將發起總攻的終極目標。
此時,日軍僅剩七千八百餘殘兵,多為第18師團主力倖存者與第33師團潰逃殘部,龜縮在縱橫交錯的地下暗堡、交通壕與加固散兵坑中,如同被圍在絕境裡的困獸。
櫻井省三重傷昏迷,被衛兵安置在最深層的暗堡內,氣息奄奄;日軍彈藥已告枯竭,僅存零星步槍彈與手榴彈,重武器早已在之前的炮戰中損失殆盡,連擲彈筒都不足十具。
而河谷外圍,遠征軍各部已完成合圍部署,彈藥補充、傷員後送全部到位,飛雷炮團、坦克營、工兵排嚴陣以待,士氣高漲如潮,每一名士兵的眼中,都燃燒著必勝的火焰。
陳實坐鎮前沿臨時指揮部,面前攤著標註詳盡的日軍陣地圖,目光銳利如鷹,實時排程著全域性。
第200師前沿陣地,臨時指揮所內,戴安瀾正召集連以上軍官召開戰前最後一次會議。
他左臂的傷口僅用繃帶草草包紮,滲出的鮮血染紅了繃帶,順著手臂緩緩滴落,可他彷彿渾然不覺,目光堅定地掃過在場每一名軍官。
“弟兄們,總攻馬上就要開始了。”
戴安瀾的聲音沙啞卻有力。
“日軍困在暗堡裡,負隅頑抗,但他們已是強弩之末。我重申一遍戰術原則 —— 逐堡清剿、不留死角,絕不放過任何一個負隅頑抗的鬼子!”
戴安瀾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點在日軍核心掩體群上:“我們採用‘坦克開道、步兵跟進、工兵破堡’的協同戰術。第22師坦克營的八輛T-26坦克,將在最前方碾壓暗堡出入口,摧毀日軍表面火力點;步兵緊隨坦克,肅清戰壕內的殘敵;工兵連攜帶炸藥包與噴火器,專門對付地下暗堡,一旦發現暗堡入口,立刻實施破襲。”
部署完畢,戴安瀾補充道:“第598、599、600團,各保留一個連作為預備隊,隨時支援一線;其餘部隊,立刻推進至衝鋒出發陣地,檢查武器彈藥,做好最後的準備!”
“是!”
所有軍官齊聲應答,敬禮後轉身奔赴各自部隊。
散會後,戴安瀾獨自走到前沿陣地,月光下,他看到一個年輕士兵正蹲在戰壕裡,手裡攥著一張照片,藉著月光仔細端詳。
“小子,你今年多大了?”戴安瀾走過去,蹲在他身邊。
士兵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敬禮:“報告師長,十七!”
戴安瀾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他接過那張照片看了一眼,是一個梳著辮子的姑娘,笑得靦腆。
“打完這仗就回家娶媳婦?”戴安瀾問。
士兵撓了撓頭,臉漲得通紅:“嗯……俺娘說了,打完仗就給俺說親。”
戴安瀾把照片還給他,從腰間掏出兩個彈袋,塞進士兵手裡:“拿著。明天衝鋒的時候,別衝太猛,跟在你班長後面。活著回去,比甚麼都重要。”
士兵的眼眶紅了,用力點了點頭。
第22師坦克營的陣地上,八輛T-26坦克一字排開,炮口齊刷刷對準了日軍核心陣地的方向。
廖耀湘站在一輛坦克的炮塔上,手裡拿著手電筒,逐車檢查。
車組們正在連夜搶修受損的履帶,更換被擊穿的裝甲板,補充彈藥。
空氣中瀰漫著柴油味和金屬摩擦的酸味。
“炮長,明天的協同訊號記住了嗎?”廖耀湘對著第一輛坦克的車長喊道。
“記住了!一聲長鳴推進,兩聲停止清剿,三聲請求步兵掩護!”車長的聲音從炮塔裡傳出來,帶著嗡嗡的迴音。
“步兵跟不上的時候怎麼辦?”廖耀湘又問。
“停車等,用車載機槍壓制日軍火力點,不許單騎突進!”
廖耀湘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跳下坦克,走到步兵佇列前。士兵們正在擦拭武器,檢查彈藥,有人把刺刀擰了又擰,生怕明天關鍵時刻掉鏈子。
“弟兄們,明天坦克打頭陣,你們跟在後面。”
廖耀湘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坦克的裝甲能擋子彈,但擋不住炸藥包。日軍有敢死隊,專門抱著炸藥包炸坦克。你們的任務,就是保護坦克,不要讓鬼子的敢死隊靠近。”
廖耀湘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坦克是我們的鐵拳頭,拳頭碎了,我們就只能拿血肉之軀去拼。所以,坦克不能丟。坦克在,弟兄們就能少死很多人。”
工兵連的陣地上,五十名工兵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每個人身上都揹著炸藥包和探雷器,腰間別著鉗子和刺刀。
連長蹲在地上,藉著微弱的燈光,最後一次核對日軍暗堡的位置。
“一號暗堡在正面偏左三十米,二號暗堡在正面偏右五十米,三號暗堡……”他一個個念過去,每念一個,就有一個班長應聲。
“都記住了?”連長抬起頭。
“記住了!”
“好。”連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出發。記住,摸到暗堡五十米處就停下來,等總攻訊號。衝鋒號一響,立刻衝上去炸掉暗堡。誰先炸開缺口,我給誰請功。”
五十名工兵貓著腰,像五十隻黑貓,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前沿的草叢裡。
士兵們默默地聽著,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神都變得更加堅定。
西線,新38師的集結地。
營地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默。白天的那場血戰,新38師傷亡八百餘人,警衛連幾乎打光,炊事員老趙再也沒有回來。
孫立人站在一塊空地上,面前擺著十幾具白布覆蓋的遺體。
最前面的那一具,白布上洇著大片暗紅色的血跡,那是炊事員老趙。
士兵們圍成一圈,沒有人說話。
孫立人蹲下身,輕輕掀開老趙身上的白布。老趙的臉已經沒了血色,嘴角卻還掛著一絲笑意,像是在說“老子也殺了一個鬼子”。
孫立人用手帕擦了擦老趙臉上的泥土,又仔細地把白布重新蓋好。
“老趙是山東人,民國二十六年入伍。”孫立人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這些沉睡的弟兄,“他跟了我四年,燒了四年的飯。他做的饅頭,是全師最好吃的。”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明天,最後一戰。拿下鬼子的核心陣地,為老趙,為今天倒下的所有弟兄,報仇。”
“報仇!”士兵們齊聲低吼,聲音壓抑卻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