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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一路北撤,三天後,全部抵達了同古。
同古位於仰光到曼德勒的鐵路中點,是滇緬公路上的咽喉重鎮,更是保衛曼德勒、屏障滇緬公路的第一道門戶。
陳實剛到同古,第一時間就帶著戴安瀾勘察了周邊地形,當場下達了部署命令:“戴安瀾師長,第200師全部留駐同古,立刻構築縱深防禦陣地,以同古城為核心,在外圍設定三道梯次防線,把所有重炮、戰防炮全部部署到位。櫻井省三拿下仰光之後,必然會帶著日軍主力北上,同古,就是我們擋住日軍的第一道防線。”
戴安瀾立刻立正領命,眼神堅定:“總司令放心!第200師誓與同古共存亡!一定把日軍擋在同古城下!”
安排好同古的防禦,陳實沒有多做停留,只留下了胡獻群的戰車團協助戴安瀾佈防,自己則帶著袁賢璸,還有亞歷山大、韋維爾一行人,坐上火車,直奔緬甸北部的重鎮臘戍。
臘戍是滇緬公路在緬甸境內的終點,也是中國遠征軍入緬的總指揮部所在地,更是國內物資進入緬甸的樞紐,戰略地位極其重要。
火車剛在臘戍車站停下,陳實推開車門,就看到站臺上站滿了迎接的人。
為首的兩人,正是中國遠征軍第一路副司令長官杜光亭,和參謀長張軫。
兩人看到陳實下車,立刻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掩不住的喜悅。
“總司令!你可算回來了!”杜光亭一把握住陳實的手,用力搖了搖,聲音裡滿是敬佩,“仰光一戰,你帶著第200師全殲日軍第55師團主力,擊斃日軍中將師團長,打出了我們中國遠征軍的威風!真是太了不起了!”
旁邊的張軫也連連點頭,笑著說道:“總司令,你這一仗,不僅把緬甸的日軍打懵了,連國內都炸開了鍋!報紙上天天都是仰光大捷的新聞,老百姓們都在歡呼,說我們遠征軍是抗日鐵軍!”
陳實笑著回禮,客氣道:“杜副司令、張參謀長謬讚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第200師全體官兵用命拼出來的,還有英軍友軍的配合。”
旁邊的亞歷山大聞言,連忙上前對著杜光亭和張軫敬了個軍禮,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絲毫沒有之前英軍將領的傲慢。
杜光亭和張軫愣了一下,連忙回禮,心裡滿是詫異,他們早就聽說了這位英軍總司令的傲慢,沒想到居然會對中國將領如此客氣,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幾人寒暄過後,一同乘車前往臘戍的遠征軍總指揮部。
進了辦公室,關上門,杜光亭才收起笑容,拿出了重慶發來的電報,遞給了陳實,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苦笑。
“總司令,委座已經知道了仰光的戰況。”杜光亭嘆了口氣,“得知你率部打了大勝仗,重創日軍主力,擊斃日軍中將,委座十分喜悅,特意發來了嘉獎令,還要給參戰官兵全員授勳。只是……”
杜光亭頓了頓,語氣裡滿是無奈:“只是委座聽聞你放棄了仰光,率部北撤,又覺得十分可惜。電報裡說,應該繼續在仰光與日軍血戰,固守緬甸首府,以壯我國民革命軍聲威,揚我國威於國際。”
陳實接過電報掃了一眼,心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果然,老蔣這傢伙,又開始秀他的千里微操了。
他太清楚老蔣的心思了,無非就是想借著仰光這座緬甸首府,在國際上掙面子,讓英美看到中國軍隊的“價值”,爭取更多的援助。
可老蔣根本不管戰場的實際情況,仰光已經是三面被圍的絕地,櫻井省三的第33師團虎視眈眈,日軍後續的增援部隊第18師團、第56師團正在源源不斷地進入緬甸,死守仰光,只會把第200師這支唯一的機械化王牌,拼光在這座毫無價值的孤城裡。
“委座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陳實放下電報,淡淡開口,“真要在仰光血戰到底,不用三天,第200師就會被日軍兩個師團合圍,最後落個全軍覆沒的下場。到時候別說壯聲威了,連滇緬公路的屏障都沒了,日軍直接就能順著公路打到曼德勒,甚至衝到臘戍。”
杜光亭聞言,立刻苦笑著點了點頭:“總司令說的是,這個道理我們都懂。可委座遠在重慶,只看國際影響,不看前線的實際情況,我們也沒辦法。仰光一戰你已經打出了國威,放棄仰光北撤,也是最穩妥的選擇,我們都支援你。”
旁邊的張軫也跟著點頭:“沒錯,第200師是我們遠征軍的王牌,絕不能拼在仰光那種絕地。委座那邊,我們一起幫你解釋。”
三人相視一眼,皆是無奈的苦笑。
對於老蔣的越級微操,他們這些前線將領,早就習以為常,卻也無可奈何。
第二天,中英聯合作戰會議,在臘戍遠征軍總指揮部正式召開。
會議室內,中英兩軍的高階將領悉數到場,中國方面以陳實、杜光亭為首,英軍方面則是亞歷山大、韋維爾帶隊。
讓杜光亭、張軫等中國將領大跌眼鏡的是,會議一開始,亞歷山大和韋維爾就完全沒了之前英軍將領的傲慢與託大,全程態度謙遜有禮,甚至可以說是言聽計從。
談及後續的緬甸防禦部署,亞歷山大全程沒有提出任何自己的主張,只是反覆強調:“後續的作戰部署,我們完全聽從陳總司令的安排,英軍所有在緬部隊,全部接受陳總司令的統一排程。”
韋維爾更是在一旁補充,把仰光大捷的功勞,大半都推到了陳實和中國遠征軍身上,言語間滿是敬佩,絲毫不敢再小覷中國軍隊。
這一幕,讓杜光亭等人徹底看呆了。
他們剛到臘戍的時候,別說英軍上將了,就連一個守倉庫的英軍上校,都敢對著他們甩臉子,言語間滿是對中國軍隊的不屑與傲慢。
可如今,亞歷山大和韋維爾這兩個英軍在緬甸的最高指揮官,居然對陳實如此恭敬,甚至到了唯命是從的地步,這簡直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直到會議中場休息,杜光亭才拉著陳實走到一旁,壓低聲音,滿臉詫異的問道:“陳總司令,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亞歷山大這群英國佬,怎麼跟換了個人一樣?之前他們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陳實聞言,淡淡笑了笑:“沒甚麼別的原因,無非是實力說話罷了。他們看不起我們,是因為覺得我們打不過日本人,只會拖他們的後腿。現在我們用一場全殲日軍師團的大捷,證明了我們的實力,打疼了日本人,也打服了他們。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談判桌上永遠拿不到;戰場上打出來的威風,誰也不敢小瞧。”
杜光亭恍然大悟,看著陳實的眼神裡,敬佩更甚。
他明白,亞歷山大的恭敬,韋維爾的謙遜,從來都不是因為他們突然變得友善了,而是因為陳實在仰光,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用日軍的屍體,硬生生打出來的話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