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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曉的第一縷晨光還沒刺破緬南的晨霧,震耳欲聾的炮火就撕碎了仰光東郊的寂靜。
日軍第55師團的重炮陣地率先開火,數十門山炮、野炮朝著第200師的防禦陣地瘋狂傾洩炮彈,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把灰濛濛的天空映得通紅。
泥土、碎石、斷裂的樹幹被氣浪掀到十幾米的高空,又像雨點般砸落下來,整個陣地都在炮火裡劇烈震顫。
師團指揮車裡,竹內寬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前方的中國軍隊陣地,臉上滿是猙獰的狠厲。
前一天的伏擊戰讓他丟盡了臉面,一夜之間,他把師團能調動的主力全部壓了上來,誓要在一天之內突破第200師的防線,衝進仰光城。
他的部署簡單粗暴,卻帶著驕兵的孤注一擲。
以第112聯隊為左翼主攻部隊,配屬師團直屬戰車第5中隊的18輛九五式輕型坦克,猛攻第200師左翼的河堤陣地。
以第143聯隊為右翼主攻部隊,沿著公路兩側發起集團衝鋒,直插正面主陣地。
師團預備隊第144聯隊留在後方,隨時準備從突破口投入縱深。
唯一的重炮大隊留在公路旁,提供火力支援。
可直到總攻發起,這個重炮大隊還有半數火炮沒能渡過薩爾溫江,能投入戰鬥的,只有12門老舊的四一式山炮,連一門100毫米以上的重榴彈炮都沒有。
這就是日軍乙種師團的短板。
相較於齊裝滿員、重火力拉滿的甲種常備師團,這些治安師團不僅兵員素質差了一截,重武器配置更是縮水嚴重,原本標配的野戰重炮聯隊被縮編成大隊,坦克、反坦克炮的數量更是不足甲種師團的三分之一。
翻山越嶺的長途奔襲,又讓本就不足的重火力進一步折損,能拉到前線的,只剩這些翻山都費勁的山炮。
而他們面對的,是第200師早已構築完畢的三道梯次防禦陣地。
戴安瀾把指揮部設在了主陣地後方的高地上,手裡的望遠鏡始終鎖定著日軍的進攻路線,部署精準到了每個營連。
以高吉人上校的第598團固守正面主陣地,依託勃固河支流的河堤構築半地下永備工事,明暗火力點交叉覆蓋,每個排都配備了防炮洞,專門應對日軍的炮火覆蓋;。
以鄭庭笈上校的第599團防守左翼河堤陣地,配屬師屬戰防炮營的2個連,專門應對日軍的坦克衝鋒,陣地前挖了三道反坦克壕溝,佈滿了集束手榴彈與地雷。
以劉少峰上校的第600團為預備隊,駐守在第二道防線,隨時準備填補陣地缺口,同時盯著側翼的英軍防線,防止英軍突然跑路。
師屬炮兵營的12門蘇制76.2毫米野炮全部隱蔽在反斜面陣地,提前標定了射擊諸元,專打日軍的衝鋒叢集與後續梯隊。
炮火準備整整持續了四十分鐘,日軍打出去上千發炮彈,把第200師陣地的表層泥土翻了個遍。
竹內寬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獰笑,對著步話機嘶吼:“衝鋒!給我衝上去!把支那人的陣地踏平!”
刺耳的衝鋒號瞬間響起,日軍第143聯隊的三個步兵大隊,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貓著腰朝著正面主陣地衝了上來。
他們依舊沿用著在中國戰場常用的豬突戰術,以小隊為單位,呈散兵線往前衝,嘴裡喊著“天皇陛下萬歲”,氣勢洶洶。
可他們衝了半天,陣地裡卻連一槍都沒響。
衝在最前面的日軍軍曹心裡犯起了嘀咕,可腳下沒停,眼看就要衝到陣地前一百米的位置,突然,原本死寂的陣地裡,火力瞬間全開!
隱蔽在防炮洞裡的第598團官兵,早已進入了射擊位。
二十多挺捷克式輕機槍、6挺馬克沁重機槍同時咆哮,密集的彈雨像死神的鐮刀,朝著衝鋒的日軍掃了過去。
衝在最前面的日軍士兵像被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屍體順著河堤的斜坡滾了下去。
隱蔽在反斜面的炮兵營也同時開火,炮彈精準地砸在日軍的衝鋒梯隊中間,炸開一朵朵死亡的血花。
日軍的衝鋒陣型瞬間被打散,不少士兵還沒看清陣地裡的情況,就被子彈或炮彈掀飛了身體。
更讓日軍絕望的,是身體抵達極限帶來的痛苦和無力。
翻山越嶺帶來的疲憊,瘧疾、痢疾帶來的虛弱,在高強度的衝鋒裡徹底爆發。
有士兵跑著跑著,突然渾身抽搐著倒在地上,瘧疾發作渾身發冷,再也爬不起來。
有士兵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痢疾拉得腿軟,連槍都舉不穩。
還有士兵衝到一半,就因為體力透支癱在地上,成了200師士兵的活靶子。
這場衝鋒只持續了不到十五分鐘,日軍就丟下了兩百多具屍體,狼狽地退了回去。
而第598團的傷亡,只有不到十人。
日軍的炮火準備根本沒炸穿他們的半地下工事,絕大多數官兵連皮都沒擦破。
竹內寬看著退下來的殘兵,氣得渾身發抖,一把將軍刀劈在旁邊的樹幹上,對著步話機瘋狂嘶吼:“炮火延伸!繼續衝!聯隊部所有參謀全部下到一線!拿不下陣地,就別回來見我!”
從清晨到正午,日軍接連發起了六次大規模衝鋒,左翼的第112聯隊也同時發起了四次猛攻,可每一次,都被第200師死死擋在了陣地前。
第112聯隊靠著坦克掩護,一度衝到了左翼河堤陣地前,可剛越過反坦克壕溝,就被鄭庭笈的599團戰防炮連盯上了。
兩門47毫米戰防炮精準開火,兩發炮彈就擊毀了衝在最前面的兩輛九五式坦克,剩下的坦克嚇得立刻倒車後退,失去掩護的日軍步兵瞬間暴露在機槍火力下,被打得屍橫遍野。
正午時分,日軍累計傷亡已經超過了八百人,可第200師的防線,依舊寸土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