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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陳實走出了英軍司令部。
袁賢璸早已在門口等候,看到他出來,立刻迎了上去,急切地問道:“總司令,談得怎麼樣?亞歷山大那老狐狸答應出兵了嗎?”
陳實上了吉普車,靠在後座上,望著窗外漸漸遠去的英軍大樓,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談好了。”
陳實:“亞歷山大說,英軍和遠征軍並肩作戰,互相支援,共進退。”
袁賢璸眼睛一亮,興奮地說道:“那太好了!有英軍幫忙,咱們守住仰光的希望就大多了!”
陳實輕輕搖了搖頭,笑意裡帶著幾分嘲諷,幾分無奈:“好甚麼好。他說的那些話,一個字都別信。”
袁賢璸一愣,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滿臉疑惑:“啊?總司令,您這話是甚麼意思?”
陳實靠在座椅上,緩緩閉上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銳利:“別看他現在說得冠冕堂皇,信誓旦旦,等局勢一旦惡化,他絕對是第一個跑的。英國人的尿性,我太清楚了,他們從來都是趨利避害,只會考慮自己的利益,根本不會真心跟我們並肩作戰。”
陳實頓了頓,睜開眼睛,目光銳利如刀:“所以,咱們也得按自己的計劃來。仰光,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絕對不能硬拼。第200師是咱們遠征軍的精銳,是咱們的寶貝疙瘩,絕不能把他們拼光了,那是咱們後續作戰的本錢。”
袁賢璸恍然大悟,連忙點點頭:“明白了,總司令,我都聽您的。”
吉普車重新啟動,在仰光的街道上疾馳而去,揚起一路煙塵。
吉普車拐進一條偏僻的巷子,陳實才讓袁賢璸靠邊停車。
“電臺參謀,把電臺搬過來。”他推開車門,站在巷口,目光掃過四周,確認沒有英軍的眼線。
電臺參謀抱著電臺跑過來,架好天線,等待指令。
陳實沉默了幾秒,在腦子裡把整個計劃又過了一遍,才緩緩開口:
“第一道,電令情報處蘇沫,全員分兩組進入24小時不間斷盯防狀態。第一組,分點布控仰光港口與英軍司令部,重點監控英軍船隻調動、物資登船動向,但凡發現英軍重型裝備、貴重家當往船上轉運,無需核實,立刻一級預警。”
“第二組,抽調精銳滲透人員,即刻深入緬泰邊境叢林,摸清日軍第33、55師團的分兵路線與行進節奏,重中之重,確認是否有部隊繞向仰光西側的勃固河——那是仰光通往印度的唯一陸路咽喉,也是日軍最可能的破口,哪怕是一個小隊的日軍異動,都必須第一時間回傳,漏報者,軍法處置。”
參謀落筆的手頓了頓,隨即飛快地將密令譯寫成電文,指尖在便攜電臺的按鍵上敲出一連串急促的滴答聲,電波劃破仰光漸沉的暮色,向著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第二道密令,”陳實的目光掃過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街道上早已沒了往日的繁華,英軍士兵行色匆匆,平民們扛著包裹四散奔逃,滿城都是山雨欲來的慌亂,“改道,直奔仰光東北近郊的第200師指揮部,我要親自去見戴安瀾師長。”
袁賢璸腳下油門一踩,吉普車猛地提速,捲起一路煙塵,朝著城郊方向疾馳而去。
不過二十分鐘,車便停在了第200師臨時指揮部的院外,那是一處廢棄的英式莊園,門口崗哨林立,院內電臺聲此起彼伏,一身戎裝的戴安瀾早已聞聲迎了出來,軍靴踩在碎石路上鏗鏘作響,臉上帶著軍人特有的剛毅與急切。
“總司令!”戴安瀾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我剛收到日軍渡江的情報,正準備向您彙報,防禦部署我已經初步擬好,誓與仰光共存亡!”
陳實回了個禮,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邁步往裡走:“戴師長,進屋說,閉門談。”
房門一關,屋內只剩兩人,牆上掛著的仰光周邊軍用地圖上,已經用紅筆密密麻麻標註了死守仰光的防禦陣地,連巷戰的逐街爭奪點都畫得一清二楚。
陳實掃了一眼地圖,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戴師長,‘死守仰光’的方案,我否定了。”
戴安瀾猛地一愣,眉頭瞬間緊鎖:“總司令?仰光是緬甸首府,英軍的核心樞紐,我們入緬第一仗,若是不戰而退,如何向重慶交代?如何向國內軍民交代?”
他是出了名的鐵血悍將,字典裡從沒有“怯戰”二字,此刻語氣裡滿是不解。
“我不是不打,是不硬拼,更不做英國人的炮灰。”陳實走到地圖前,指尖點在仰光城的位置,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亞歷山大剛才跟我說的並肩作戰,全是逢場作戲。這個老狐狸心裡只有一件事:跑。他現在穩住我們,就是想讓第200師頂在前面,給他當擋箭牌,等我們和日軍拼得兩敗俱傷,他卷著家當往印度一撤,最後丟了仰光的黑鍋,還要我們來背。”
陳實頓了頓,抬眼看向戴安瀾,一字一頓定下了核心戰術:“此戰,我們的核心原則只有十二個字——梯次遲滯、控住退路、絕不硬拼。”
戴安瀾屏息凝神,聽著陳實的部署,眉頭漸漸舒展。
“第一,把師裡唯一的摩托化偵察營,再加一個滿編加強步兵營,立刻前推到仰光以東60公里的公路沿線。”
陳實的指尖沿著公路線劃過,“利用兩側叢林、河道橋樑打伏擊,逐次炸燬交通節點,不求殲敵,只求遲滯。務必把日軍先頭部隊的推進速度,拖慢48小時以上,給我們爭取部署時間,打完就撤,不許戀戰,人永遠比陣地重要。”
“第二,200師主力1.4萬人,沿仰光近郊的勃固河支流,構築三道梯次防禦陣地。”
“記住,只守不衝,陣地戰的核心目的,不是守住仰光,更不是殲敵,而是摸透日軍乙種師團的火力配置、衝鋒戰術、單兵作戰素質,把他們的底摸清楚。每道陣地頂不住就有序後撤,不許做無謂的犧牲,我們的精銳,不能耗在這座註定守不住的城裡。”
“第三,預留一個精銳步兵團,再加師屬反坦克炮連,即刻開赴仰光港口西側駐紮。”
陳實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冷意,“明面上,是防備日軍側翼偷襲,協防港口;實則,給我死死盯住英軍的中央倉庫。一旦英軍有大規模撤離、炸燬倉庫的異動,不用請示,立刻以‘協同防禦、接管陣地’為名,全面接管倉庫,裡面的彈藥、油料、裝備,與其讓英國人沉到印度洋裡,不如拿來武裝我們計程車兵。”
戴安瀾聽得心潮澎湃,之前的不解盡數散去,他終於明白了陳實的全盤佈局。
看似是接下了死守仰光的爛攤子,實則步步為營,既不落下畏戰的口實,又摸清了日軍底細,還攥住了英國人的命門,更保住了第200師這支精銳。
戴安瀾猛地立正,抬手敬了個軍禮,聲音擲地有聲:“明白了總司令!我即刻部署,半個時辰內,部隊全部開拔到位!絕不讓第200師做無謂的犧牲,更不讓英國人耍了我們!”
“好。”陳實回禮,目光銳利,“記住,所有部署,對外一律宣稱‘為死守仰光做準備’,對內,嚴格執行我的命令。”
就在戴安瀾召集各團主官部署任務的間隙,陳實走進了師部電臺室,親自擬寫了第三道密令。
明面上的電文,同時發往臘戍的遠征軍主力指揮部與重慶軍委會,措辭懇切急迫:“英軍決意死守仰光,亞歷山大將軍已承諾與我部並肩作戰,仰光戰事一觸即發,望主力部隊加速推進,星夜馳援,共殲來犯之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