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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第一道外圍防線就這麼定了。”
陳實待吳求劍、魏和尚、袁賢璸各自領命坐下後,手中的指揮棒移向了地圖上宜昌城牆的輪廓,“接下來,是第二道防線,也就是我們的城牆防線,以及城牆萬一被突破後的巷戰防線!”
指揮棒重點敲在城牆的東門和北門位置。
“大家看地圖。日軍主力若突破我外圍東山、鎮鏡山陣地,其兵鋒最可能直指的,就是宜昌東門和北門方向!尤其是東門,面對開闊地帶,最易受攻擊。北門次之,但也面臨壓力。而西門和南門,”
陳實指揮棒劃過城牆西、南兩面,那裡緊鄰著奔流不息的長江,“有長江天險阻隔!日軍此次雖水陸並進,但其海軍主力並不在此,僅憑內河炮艇和運輸船,想要在咱們江防軍的交叉炮火下強行登陸、繞後攻城,難如登天!所以,我們第二道防線的防守重點,就是東門和北門!務必把這兩扇大門給我焊死了!”
陳實停頓一下,快速計算著兵力:“除去派往第一道防線的部隊,我67軍目前剩餘兵力,包括暫1師、暫4師各一部,加上軍直屬隊,合計約一萬餘人。郭司令的江防軍,總兵力一萬五千人。”
他看向郭懺:“郭司令,鑑於目前江面相對平靜,日軍大規模登陸威脅暫時不大,江防軍的核心任務是利用要塞炮臺和水面巡邏,牢牢封鎖江面,確保渡江口和碼頭不失,阻止日軍從水上直接威脅城區即可。這個任務,我認為保留五千精銳,配屬足夠的炮火和舟艇,應該足以勝任。你意下如何?”
郭懺早就料到陳實會打他江防軍的主意,心中飛快盤算:留下五千人守江,依託堅固炮臺,壓力確實不大,也能保住自己的基本盤。
而將另外一萬人投入更危險但也更關鍵的城牆防守,既是服從大局,也能在陳實面前表現出積極配合的態度,萬一守住了,功勞少不了自己一份。這筆賬,還是划算的。
他立刻起身,表態乾脆:“陳軍長考慮周全!江防軍自當以大局為重!留下五千人,由我親自挑選精幹,配足火力,確保江面萬無一失!剩餘一萬人,悉數聽從陳軍長調遣,加強第二道防線!”
“好!”陳實讚許地點點頭,“郭司令深明大義!這樣一來,我們用於防守東、北兩門及城內巷戰的第二道防線總兵力,就達到了兩萬餘人!”
他目光掃過眾人:“第二道防線,我親自負責東門方向防守,指揮包括67軍剩餘部隊及部分江防軍,共計約一萬人。北門方向,由郭懺司令負責,指揮其餘江防軍部隊,約一萬人。各自立刻著手,修補城牆缺口,加固城頭工事,設定明暗火力點,儲備滾木礌石、炸藥包!要把東、北兩門,變成吞噬日軍的虎口!”
“是!”陳實和郭懺同時應道。
“防守城牆,沒甚麼取巧,就是硬碰硬,比誰更硬,比誰更能熬。”陳實語氣沉凝,“但我要重點說的,是萬一……我是說萬一,城牆被日軍突破之後,我們該怎麼辦?”
指揮棒指向地圖上宜昌城內的街巷。
“我們不能指望城牆永遠不倒。一旦城破,戰鬥就將轉入最殘酷、最混亂,但也最能發揮我們主觀能動性的巷戰!”陳實的聲音帶著一種冷酷的清醒,“到了那個時候,我們要把宜昌城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棟房屋,都變成埋葬鬼子的墳墓!”
他的指揮棒在城內幾個標誌性建築上點了點:“看這裡,中國銀行大樓,聚興誠銀行大樓……還有這幾處洋行、貨棧,都是堅固的鋼筋混凝土結構,牆體厚實,樓層多,視野好!這些地方,就是我們巷戰的核心支撐點!要在戰前就秘密進駐部隊,儲備彈藥糧食飲水,構築多層火力網,把它們變成一顆顆拔不掉的鐵釘!”
“還有主要街道,”指揮棒劃過幾條寬闊的馬路,“要提前設定路障、沙袋工事,拉上鐵絲網,埋下地雷和炸藥!把城區分割成一個個相對獨立的‘格子’,每個格子由一個營、甚至一個連負責防守,各自為戰,又能相互支援!讓鬼子就算進了城,也像是掉進了迷宮和陷阱,每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陳實的描述,彷彿已經將眾人帶入了那個炮火連天、巷戰慘烈的未來場景。在座的軍官們,尤其是那些打過巷戰的老兵,都面色凝重地點頭。
“這,就是我們的第二道,也是最縱深的一道地面防線。”陳實總結道,“從城牆到街巷,層層阻擊,步步血戰!我們要讓日軍每佔領一寸土地,都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最後,他的指揮棒緩緩移向了地圖上宜昌城以西,長江三峽的入口處,那裡標註著“石牌要塞”的字樣。
“最後,是第三道防線。”陳實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甚至帶著一絲悲壯,“嚴格來說,這不應該叫防線,而是……萬一宜昌真的失守,我們給山城、給大後方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也是我們這些人……最後的歸宿。”
他指向石牌:“三峽東口的石牌要塞,地勢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如果……如果宜昌城真的在我們手中丟了,如果我和在座的許多同袍,已經戰死沙場……那麼,剩下的人,必須退守石牌!依託三峽天險,重新構建防線!絕不能再讓日軍西進一步!這裡,就是保衛重慶的最後門戶!”
他看向郭懺:“郭司令,江防軍熟悉水道和要塞,這個最後的任務,就交給你了。請你指定一位可靠的副手,帶領留守江防的五千精銳,在會議結束後,立即前往石牌要塞,加強那裡的防禦,做好最壞的準備。記住,宜昌可以丟,但石牌,絕不能有失!”
郭懺神情肅然,他知道這個任務的分量。他轉向身旁一位面相沉穩、年約四十的將領:“王副司令,這個任務交給你。帶上最得力的弟兄,去石牌!就算前面打光了,你也要給我釘死在石牌!”
那位王副司令立刻起身,向郭懺和陳實分別敬禮:“是!司令!陳軍長!職部王德厚,誓與石牌共存亡!只要還有一兵一卒,絕不讓鬼子越過三峽一步!”
“好!”陳實重重吐出一口氣,彷彿將胸中所有的謀劃、壓力與決絕都傾注在了這最後一句話中,“三道防線,防務已經安排完畢!外圍消耗,城牆硬頂,巷戰絞殺,最後天險阻敵!此戰,沒有退路,唯有死戰!”
他挺直腰板,目光如電,掃過會議室裡每一位將領,聲音斬釘截鐵,迴盪在寂靜的空氣中:
“人在城在!人亡……城破!但即便城破,魂亦守土!宜昌,可以成為我們的墳墓,但絕不能成為鬼子通往重慶的走廊!各部,立即行動!”
“是!!!”所有將領齊刷刷起身,挺胸抬頭,向他們的總指揮敬上最莊嚴的軍禮!怒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會議結束,沒有人多做停留。將領們帶著各自的使命和一股悲壯決絕的氣勢,匆匆離去,奔赴各自的防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