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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趙剛離去之後,陳實也跟著離開市政廳,又去了鄭州商會。
他要去看看商會目前發展情況如何。
如今攤子鋪得大,方方面面都需要錢糧物資支撐,商會的作用愈發關鍵。
原本這些與商界打交道、協調物資的細務,多是後勤部長方南平的職責。
但方南平如今常駐焦作,全力保障煤礦生產和北線軍需,鄭州這頭一大攤子事,陳實不得不親自過問,至少心裡得有個數。
商會會長鄭舒城早得了訊息,已在商會大門前恭候。
這位戴著金絲眼鏡、總是帶著三分儒雅七分精明笑容的會長,是陳實掌控鄭州後最早合作,也最能理解他務實為先風格的地方實力派。
“軍座百忙之中親臨,商會蓬蓽生輝。”鄭舒城拱手笑道,將陳實迎入內堂,親自奉茶。
“鄭會長不必客套,我是來聽實話的。”
陳實坐下,接過茶杯,直接問道,“眼下鄭州百業,情形究竟如何?商會運轉可還順暢?”
鄭舒城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認真起來,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簡要冊子:
“軍座,託您的福,也賴將士們前方用命,保得一方安寧,鄭州商貿恢復得比預想快。糧油布匹、日用雜貨、藥材五金,各主要行當基本都已重新開張,貨源雖然時有不濟,但總算流通起來了。尤其是煤炭、棉花、糧食這三項,因軍部需求大,帶動了不少相關行當。”
他一條條說著,既報喜也報憂。
哪些行業利潤尚可,哪些還在苦苦支撐。
與豫西、陝西的商路是否通暢。
對武漢、開封日佔區的秘密貿易有多少風險。
市面物價尤其是糧價的波動情況……
陳實仔細聽著,不時問上一兩句。
情況比他預想的要複雜,但也確實在向好發展。
商會的作用,不僅僅是徵稅和募捐,更重要的是在戰亂中維繫最基本的經濟,讓物資能流動起來,讓手藝人、小商人有口飯吃,也讓軍隊能獲得必要的補給。
這年頭,商稅還是挺多的。
只是,聽著鄭舒城條理清晰卻又事無鉅細的彙報,看著冊子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目,陳實心裡那股缺人的焦灼感再次湧了上來。
太多了……事情太多了。
打仗、佈防、擴軍、賑災、反腐、商貿……每一樣都要人,要可靠又能幹的人。
方南平在焦作脫不開身,趙剛現在主抓反腐和民政已經忙得腳不沾地,魏和尚盯著招兵練兵……
他陳實總不能天天自己來跟鄭舒城對賬、看行市吧?
陳實越發清晰地意識到,地盤和軍隊的快速擴張,帶來了一個尖銳的矛盾。
那就是管理人才的嚴重短缺。
陳實可以用雷霆手段整肅貪官,可以用高餉厚撫招募士兵,但那些能夠精細管理地方、協調各方、處理複雜經濟事務的行政和商務人才,卻不是短時間能冒出來的。
陳實也不可能事無鉅細的親力親為,他的時間太寶貴了,必須集中在最核心的軍事決策和戰略方向上。
打鬼子,始終是第一位的。
這些日益繁重的內政和商務,必須儘快交給值得信賴的專才去打理。
所以目前得招人,必須把招攬各方人才正式提上日程。
不光要會打仗的,還得要有會算賬的、懂管理的、能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
現在才三地就捉襟見肘,以後要是地盤再大些,難道讓他一個人劈成八瓣用?
陳實越想,腦海中的念頭也越發強烈。
不過他也知道,飯要一口一口吃。
眼下最迫在眉睫的,還是兩件事,一件是反貪腐,另一件是擴軍。
與鄭舒城又商談了一些具體合作事宜,特別是確保軍需採購渠道的優先和穩定後,陳實離開了商會。
剛回到軍部,趙剛便拿著最新的彙總報告找來了。
他臉上帶著連日操勞的疲憊,但眼神裡也有著一絲如釋重負和振奮。
“軍座,反貪第一階段,成果出來了!”
趙剛將報告遞給陳實,語氣帶著彙報戰果般的鄭重,“劉為民、王副官等七名首惡,家產已全部查抄完畢。共抄出現大洋、金銀首飾、古董字畫、地契房契等,摺合現洋約……十六萬元!”
“十六萬?!”陳實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這個數字驚了一下。
這些蛀蟲,短短時間竟然搜刮了這麼多!
趙剛繼續道:“此外,對其餘四十二名涉案情節較輕、認罪退贓並接受處罰的官吏,追繳贓款及處以三倍罰金的工作進展順利。目前已到賬的罰金,約有八萬大洋。後續應還能追繳一部分。”
十六萬加八萬,這就是二十四萬大洋!
這還不算那些抄沒的實物未來變現的可能。
陳實看著報告上的數字,心中五味雜陳。
一方面是憤怒,這些錢本該用在刀刃上,卻肥了這些貪官的私囊。
另一方面,也感到一種回血的感覺。
有了這筆錢,許多捉襟見肘的事情,就能緩解不少。
“好!”
陳實合上報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這筆錢,來得太及時了。趙剛,你記一下:抄沒劉為民等人的十六萬,單獨列賬,作為‘特別軍需基金’。其中,十萬大洋,立即撥付兵工廠和軍械採購部門,優先製造和購買我們急缺的迫擊炮、輕重機槍、步槍彈藥和手榴彈。另外六萬,撥給後勤部,專款專用,一半用於採購糧食、藥品等救濟物資,一半用於改善新兵營的伙食、被服和基本訓練器材。”
他思路清晰,這筆橫財必須用在最需要的地方,增強軍力和穩定民心。
“至於追繳的那八萬罰金,”
陳實繼續道,“同樣單獨立賬,作為‘民政及建設週轉金’。具體如何使用,你和相關部門的負責人儘快拿出一個詳細計劃,主要用於以工代賑專案的啟動資金、城內必要公共設施的修補、以及獎勵在難民安置中表現突出的基層人員。每一筆支出,都必須有明細,接受審計科核查。”
趙剛一邊飛快記錄,一邊連連點頭。
軍座的分配,兼顧了軍事急需和民生根本,而且強調專款專用和審計監督,顯然是要把這筆錢財的效果最大化,同時杜絕新的腐敗可能。
“軍座放心,我立刻去辦!”
趙剛收起筆記本,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另外……根據審訊和初步排查,劉為民等人的貪腐網路,可能還涉及到個別……商人。是否要一併查處?”
陳實眼中寒光一閃:“查!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但要注意策略,商人那邊,可以讓鄭舒城的商會先內部溝通,施加壓力,讓他們主動吐出非法所得。對於冥頑不靈、證據確鑿的奸商,同樣嚴懲不貸!正好借這個機會,把鄭州的商業環境也清理一下,讓那些真心實意跟我們合作、規矩做生意的商人,能得到更好的發展。”
“明白!”趙剛徹底領會了陳實的意圖,軍座這不僅是一次反貪,更是一次對控制區內不良腐敗風氣的扼殺。
看著趙剛匆匆離去的背影,陳實長長舒了口氣。
這場由他發起的反貪風暴刮出了實效,手裡有了錢,許多事情就好辦多了。
擴軍的底氣更足,難民安置的難題也能得到部分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