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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或張望、或低聲交談、或疲憊發呆。
唯有此人,在陳實目光掃過時,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頭垂得更低,甚至還下意識地向旁邊挪了小半步,試圖用前面的人擋住自己。
那不是普通百姓見到長官時的緊張或敬畏,那是一種刻意迴避、不欲被注意的警覺。
見此,陳實眼神銳利起來。
他不動聲色,又往前踱了幾步,目光卻似有若無地鎖定了那人。
那人約莫三十五六歲,個子中等,體格不算健壯,但脖頸和手腕的線條卻隱隱透出鍛鍊過的痕跡。
臉色有些黃,帶著逃難者常見的憔悴,可耳朵後面和脖頸處的膚色差異略顯微妙。
不像是長期風吹日曬的農人。
最重要的是眼神,當陳實再次看似隨意地望過去時,那人恰好也飛快地抬了下眼,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極短暫地碰了一下。
那眼神裡有一閃而過的慌亂,隨即是強裝的麻木和平靜。
不對勁。
恐怕是特務。
陳實心下冷笑。
招兵雖會搜身檢查有無武器,但細緻的身份甄別更多靠問詢和經驗。
看來,是有別有用心的人想趁機混進來。
陳實當然不怕。
且不說身邊有四名荷槍實彈、經驗豐富的警衛,就是他自己,在精武門練過的底子,這些年軍旅生涯也從未徹底放下功夫,等閒三五條漢子近不得身。
一個沒了武器的特務,又能如何?
心思電轉間,陳實已有了計較。
他不再迂迴,徑直帶著警衛朝那人走去。
隊伍產生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人們自動讓開些許空間。
那灰衣男子似乎預感到了甚麼,身體繃得更緊,頭死死低著。
陳實在他面前站定,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抬起頭來。”
灰衣男子肩膀一顫,緩緩抬頭,臉上擠出一絲惶恐討好的笑容:“長……長官,您叫俺?”
“哪裡人?”陳實盯著他的眼睛。
“報、報告長官,俺是開封……東邊陳橋鎮的,發大水逃過來的。”
“陳橋鎮?”
陳實語氣依舊平穩,“鎮東頭有棵老槐樹,樹下是口水井,對吧?”
灰衣男子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對對對,是有棵老槐樹,井……井水可甜了。”
陳實嘴角微勾:“陳橋鎮我去年路過,鎮東頭是土地廟,根本沒有槐樹,也沒有井。”
話音未落,灰衣男子臉色瞬間煞白!
“說!誰派你來的?!”陳實的聲音陡然轉厲。
“我……我……”
灰衣男子語無倫次,眼神急劇閃爍,忽然間那點偽裝出來的惶恐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戾的決絕。
他深知身份暴露意味著甚麼,求生的本能和某種任務失敗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啊——!”
他狂吼一聲,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合身朝陳實猛撲過來。
雙手呈爪,直取陳實咽喉。
動作迅猛狠辣,絕非普通百姓,顯然是受過訓練的。
這一下變起倉促,旁邊的百姓驚呼四起,連陳實的警衛都因距離稍近、人群擁擠而未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魏和尚在招兵點那邊也聽到了動靜,駭然回頭,目眥欲裂:“軍座小心!”
然而,陳實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身形穩如磐石,眼神冷靜得可怕。
就在那兩隻手即將觸及他脖頸的剎那,他左腳不退反進,小半步踏出,切入對方中宮,同時右拳自腰間如炮彈般轟然擊出。
這一拳,看似簡單直接,卻凝聚了強大的爆發力,快、準、狠。
“砰!”
一聲悶響,結結實實地砸在灰衣男子的胃腹部。
“呃啊——!”灰衣男子前撲的勢頭戛然而止,雙眼暴凸,臉上所有的兇狠都變成了極致的痛苦與難以置信。
他像一隻被抽掉骨頭的蝦米,捂著肚子,緩緩跪倒在地,劇烈地乾嘔起來,再也爬不起身。
整個過程,不過電光石火之間。
從陳實開口逼問,到灰衣男子暴起發難,再到被陳實一拳制服,總共不到十秒鐘。
廣場上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排隊的人群,招兵點的工作人員,維持秩序計程車兵,包括剛剛衝過來幾步的魏和尚……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眼中高高在上的軍長,竟然有如此了得的身手?
那雷霆萬鈞的一拳,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簡直像說書先生口中的武林高手。
下一刻,驚呼和議論聲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