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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龍這人,辦事效率倒是出乎陳實的預料。
許是見識了67軍的赫赫軍威,生怕怠慢半分。
他幾乎是動員了全縣的力量。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陳實要求的二十輛卡車、一百匹騾馬、五十名嚮導以及五百名精壯民夫,就已經齊刷刷地候在了軍營外。
“呵,這趙縣長,倒是識趣。”
向鳳武咧著嘴,看著外面黑壓壓的人和車馬。
陳實點了點頭,沒多說甚麼。
亂世之中,地方官員面對過境的驕兵悍將,尤其是他們這種明顯要去幹大事的部隊,這種態度實屬正常。
他也不再耽擱,大手一揮:“傳令!按預定序列,出發!”
大軍再次開拔,離開了駐馬店這個臨時落腳點,悄無聲息地向著北面的信陽方向而去。
這一次,陳實命令部隊晝伏夜出,儘量避開大路和村鎮,專挑偏僻小路行進。
所有能發出巨大聲響的裝備都被嚴格控制,就連馬蹄也用厚布包裹,士兵們被要求保持靜默。
整個行軍隊伍,除了不可避免的腳步聲和偶爾的低聲傳令,幾乎聽不到別的雜音。
陳實就像個最高明的獵人,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蹤跡和意圖,不讓獵物有絲毫警覺。
他一邊行軍,一邊緊緊關注著南邊隨棗戰場的訊息。
電臺滴滴答答的聲音,成了他判斷時機的最重要依據。
終於,在部隊隱蔽行進了兩天後。
一份來自第五戰區友軍和蘇沫情報網雙重確認的電報,送到了陳實手中。
電報內容言簡意賅。
日軍已攻佔隨縣、棗陽。
“好!好!好!”
陳實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多日來的凝重終於化為了勝券在握的鋒芒。
他拿著電報,對圍攏過來的袁賢璸、向鳳武等人揚了揚。
“岡村寧次這條大魚,到底還是把整個身子都撲進鄂北這個泥潭裡了,他的補給線,現在拉得比裹腳布還長。”
陳實走到臨時攤開的地圖上,手指從信陽划向隨棗,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你們看!鬼子主力現在全部陷在隨棗地區,跟李宗仁打得難分難解,他們現在就是想回頭,也來不及了。信陽,現在就是一座被掏空了的寶庫。”
“軍座,那咱們還藏著掖著幹啥?”
向鳳武早就憋壞了,嗓門不由自主地大了些,“直接衝過去,砸爛信陽門,把裡面的好東西都搬空!”
“沒錯!”
陳實這次沒有制止他,眼中寒光一閃,“時機已到,無需再隱藏行蹤!傳我命令:全軍解除靜默,改為強行軍!以最快速度,直撲信陽城下!”
陳實環視眾將,“如今豫南地區,鬼子兵力空虛至極,沒有任何一股力量能阻擋我67軍的兵鋒,我要的就是一個快字,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命令一下,原本因為需要遮掩蹤跡而行進緩慢的67軍,行軍速度陡然增快。
部隊不再走小路,而是直接開上大道,甩開步子,向著信陽狂奔。
騎兵團更是作為先鋒,如同離弦之箭,遠遠地撒了出去,負責清除前方可能存在的零星日軍哨卡和偵察兵。
大軍過處,煙塵滾滾,殺氣盈野。
沿途偶爾遇到的百姓和地方保安部隊,看到這支裝備精良、氣勢洶洶的龐大軍隊。
無不駭然避讓,心中猜測這又是哪路神仙要去收拾小鬼子了。
在強行軍的速度下,信陽那熟悉的輪廓,很快便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陳實立馬於一處高坡,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這座他曾經攻擊過的城市。
城牆似乎比他記憶中更加堅固了一些,上面依稀可以看到日軍哨兵活動的身影。
“命令部隊,在城外五里處樹林隱蔽休整,抓緊時間吃乾糧,檢查武器,一個小時後,發起攻擊!”陳實沉聲下令。
連續急行軍,士兵們的體力消耗很大,必須給予短暫的恢復時間。
一個小時後,休整完畢的67軍主力,如同蓄滿了力的弓弦,靜靜地埋伏在信陽城南外的進攻出發陣地。
各級軍官被召集到陳實身邊,進行最後的戰前部署。
陳實首先指了指信陽城的東南角,那裡是他上次率軍成功突破信陽城的地方。
“我原本打算,還從老地方下手,那裡地形咱們熟。”
陳實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遺憾:“不過,小鬼子看來是長了記性了。我剛才仔細觀察,那段城牆明顯被加固過,垛口後面修的機槍巢都比別處密集。想再悄無聲息地摸上去,難了。”
陳實放棄了這個取巧的想法,目光變得凌厲而直接:“既然如此,那咱們就給他來個硬的!”
他的指揮棒點在地圖的南城門位置:“咱們不玩那些花裡胡哨的了!就集中所有火力,給我轟他孃的南城門和兩邊那段城牆!”
陳實看向炮兵指揮官:“把咱們帶來的山炮、野炮,還有沈老頭那兒新造出來的‘沒良心炮’,全都給我拉上來。”
“然後瞄準南城門樓子和兩側百米內的城牆,展開飽和轟擊。老子不要精度,就要聲勢和破壞力,用最短的時間,把城門給我炸開,把城牆給我轟塌一段。”
“是!”炮兵指揮官大聲領命。
“騎兵團!”陳實看向趙德柱。
“到!”趙德柱如同標槍般站得筆直。
“炮火準備一停,我不管城門塌成甚麼樣,哪怕就是個窟窿,你的騎兵團也必須像刀子一樣,給我第一時間插進去!”
陳實語氣森然,“你的任務,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搶佔並控制住城門區域,為後續部隊開啟通道!有沒有問題?”
“絕對沒問題!騎兵團保證完成任務,拿不下城門,我趙德柱提頭來見!”
趙德柱把胸脯拍得山響,眼中全是好戰的興奮。
“好!”
陳實最後看向袁賢璸和向鳳武等步兵指揮官,“騎兵一旦開啟缺口,你們兩個師,不用保留預備隊,全部給我壓上去,展開集團衝鋒,像潮水一樣湧進城去!”
說到這,陳實用力一揮手,做出了最終決斷:“我們的戰術核心,就是快!利用兵力上的絕對優勢,在南城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只要迅速佔領南城城牆,就能以此為依託,向城內輻射攻擊,鬼子兵力不足,防線拉得長,只要我們突破一點,他整個防禦體系就會崩潰。”
陳實目光掃過每一位將領的臉,“我給你們的要求是,今天太陽落山之前,我要在信陽的日軍指揮部裡,用他們的電臺給岡村寧次發報,告訴他,他的老窩,被我陳實端了!”
“都清楚自己的任務了嗎?”
“清楚!”
眾將低吼,戰意沸騰。
“各自回去,準備進攻!”陳實大手一揮。
將領們迅速返回各自的部隊。
陣地上,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士兵們默默地檢查著步槍的刺刀是否卡牢,擰開手榴彈的後蓋。
炮兵們則將一枚枚沉重的炮彈推進炮膛,炮管子都擦得鋥亮,對準了遠處那座在夕陽餘暉下顯得有些孤寂的信陽城。
陳實舉起望遠鏡,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即將陷入血火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三萬對兩千,優勢在我!
岡村寧次,你的寶貝信陽,老子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