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山鎮,67軍前敵指揮部。
陳實站在觀察點上,手中懷錶的秒針正一格一格走向預定的時刻。
東方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群山和曠野還籠罩在黎明前的最後黑暗中。
陳實放下懷錶,目光如劍,望向焦作方向。
“時間到了。”
陳實聲音平靜,卻帶著決絕。
“發訊號,總攻開始!”
三發紅色訊號彈,尖嘯著衝上天空,在焦作上空炸開耀眼的光芒,即便在微明的天色中也清晰可見。
下一秒。
“轟!轟!轟!”
暫三師炮兵陣地率先發出怒吼。
數十門大小火炮同時開火,炮彈劃破黎明的寂靜,帶著死亡的尖嘯,如同冰雹般砸向焦作市區外圍的日軍陣地、火車站、以及疑似指揮所。
巨大的爆炸聲連綿不絕,火光和濃煙瞬間吞噬了焦作城郊。
幾乎同時,西面太行山方向也傳來了悶雷般的炮聲和密集如爆豆的機槍、步槍射擊聲。
暫二師向鳳武部的攻擊也同時開始了。
焦作,日軍守備司令部。
坂本少佐被這突如其來的、遠超任何一次游擊隊騷擾規模的猛烈炮火徹底炸懵了。
司令部所在的建築在爆炸的衝擊波中微微顫抖,灰塵簌簌落下。
“哪裡打炮?!怎麼回事?!”
他衣衫不整地衝到窗前,只見城郊方向已是一片火海,劇烈的爆炸聲震得他耳膜生疼。
“報告!少佐閣下!支那軍……支那軍主力!至少一個師的兵力正在猛攻火車站和城東防線!”
“報告!西面礦區方向也發現大量支那軍,正在攻擊我外圍陣地!”
“八嘎!這不可能!”
坂本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之前的淡定和桀驁蕩然無存。
這火力密度,這攻擊的協同性,絕不是甚麼游擊隊!
是成建制的正規軍!而且是主力!
這說明他之前的判斷完全是錯的!
坂本猛地撲到地圖前,看著從西、南兩個方向同時壓來的巨大箭頭,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們……他們是怎麼過來的?!黃泛區、太行山這兩座天險竟然沒有攔住他們……”
巨大的震驚和荒謬感讓坂本幾乎窒息。
“快!快向新鄉、安陽發報!”
坂本嘶吼著對通訊兵喊道,企圖用聲音壓下自己心裡的驚慌。
“焦作遭遇支那中央軍主力圍攻!兵力至少兩到三個師!火力兇猛!請求緊急戰術指導!請求立刻增援!快!”
坂本吼完,癱坐在椅子上,雙手微微顫抖。
他終於明白。
昨晚那些騷擾不過是進攻的前奏,是為了麻痺他,切斷他的援路。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
他意識到,自己和大半個聯隊的皇軍,已經陷入了支那將領精心策劃的絕境。
新鄉,日軍駐豫北某聯隊司令部。
聯隊長中島大佐看著手中剛剛收到的、來自焦作的緊急求援電文,眉頭緊鎖。
“支那主力?出現在焦作?”
他難以置信地重複著電文的內容。
“坂本這個蠢貨,是不是被游擊隊嚇破了膽?”
“將軍,電文語氣極其焦急,並且提及對方炮火十分猛烈,不像有假。”
參謀長謹慎地提醒。
中島走到地圖前,看著焦作的位置,又看了看西面廣闊的黃泛區和南面的山區,臉色陰晴不定。
“就算有支那軍小股部隊滲透,也不可能形成如此規模的攻勢……難道,他們真的找到了透過黃泛區的秘密通道,或者……是從西邊山區遠道迂迴而來?”
這個想法讓中島自己都感到心驚。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焦作屬於戰略資源要地,大日本帝國絕不能失去。
“命令!”
中島猛地轉身:“駐守修武的小井哲之大隊立刻向焦作靠攏,進行試探性接應!”
“另外,新鄉守備部隊,立刻集結一個步兵大隊,配屬戰車小隊和炮兵,沿道清鐵路緊急西進!不惜一切代價,打通與焦作的聯絡!同時,向安陽方面通報情況,請求他們向南壓迫,牽制可能存在的其他支那軍!”
安陽,日軍某聯隊指揮部。
聯隊指揮官西野亮鬥在接到新鄉摸清敵軍情況後又轉來的電報後,同樣感到震驚和疑惑。
“支那67軍?陳實?”他沉吟著。
“這頭猛虎,不在鄭州好好待著,竟然敢孤軍深入,跑到皇軍的肚子裡來搗亂?真是好大的膽子!”
同樣迅速下令:“命令駐守安陽以南的井口大隊,立刻向南做攻擊姿態,進行武力偵察!查明當面支那軍虛實,如有機會,策應新鄉方向解焦作之圍!但要謹慎,防止是支那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兩地日軍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但正如陳實事先所料,從集結部隊到排除路線障礙,再到應對67軍預設的阻擊,沒有三到五天,援軍根本不可能有效抵達焦作城下。
再加上陳實早就在日軍來援的必經之路上設下伏兵阻擊。
足足為正面戰場進攻焦作贏得一週的時間。
所以,此戰必須速戰速決。
必須在7天之內拿下焦作!
第二日。
月山鎮,67軍前敵指揮部。
通訊參謀不斷將前線戰報送來。
“軍座!暫二師報告,已攻佔常平山口,日軍西逃通道已被切斷!先頭部隊已突入焦西煤礦區,正在與礦區守敵進行激烈巷戰和坑道戰!”
“暫三師報告,已肅清城郊多個日軍外圍據點,佔領周邊制高點,對焦作市區形成三面合圍!日軍收縮兵力,依託城防工事和核心建築進行頑抗!”
“暫一師袁師長報告,已在獲嘉外圍與日軍小股先頭部隊交火,成功擊退其試探性進攻!目前正在加緊加固阻擊陣地!”
陳實聽著彙報,臉上沒有任何輕鬆的表情。
進展順利在意料之中,關鍵在於速度。
“告訴向鳳武,礦區戰鬥要狠、要快!多用爆破,不要怕破壞設施,首要目標是消滅敵人,控制礦區,救出俘虜!”
“告訴暫三師,圍三闕一可以,但要保持壓力!用迫擊炮和精準射手不斷消耗敵人,尋找其防禦弱點!一旦發現機會,立刻投入預備隊猛攻!”
“告訴袁賢璸,真正的考驗還沒開始!新鄉的鬼子主力很快就會撲上來,讓他像釘子一樣,給我釘死在獲嘉!”
陳實深知,現在每一分鐘都彌足珍貴。
必須在日軍援兵真正形成合力之前,砸碎焦作這顆硬核桃!
焦作正面戰場。
左路,太行山南麓,焦西礦區。
槍聲、爆炸聲、喊殺聲在各處巷道、煤堆、廠房間響成一片。
暫二師計程車兵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利用地形掩護,逐屋逐巷地清剿日軍。
手榴彈從視窗投入,衝鋒槍對著拐角掃射,不時有渾身黢黑計程車兵與同樣狼狽的日軍扭打在一起,用刺刀、工兵鏟甚至牙齒解決戰鬥。
礦工打扮的俘虜們,在一些膽大者的帶領下,也開始用鐵鎬、棍棒從背後襲擊落單的日軍。
“師座!三號煤井口拿下來了!裡面困了大概幾十個鬼子!”
“用煙燻!把他們逼出來再打!”
向鳳武的吼聲在嘈雜的戰場上依然清晰。
右路,焦作城郊。
暫三師的官兵們利用佔領的村莊和土坎,與城內日軍展開對射。
精準射手專門尋找日軍的機槍手和軍官點名。
迫擊炮彈不時落入城內,引發陣陣騷亂和火光。
火車站方向,激烈的爭奪戰還在繼續,雙方圍繞著站臺和倉庫反覆拉鋸,屍體鋪滿了鐵軌。
“師長,鬼子縮排城裡了,依託那些石頭房子抵抗很頑強!”
“不急。”
暫三師師長沈發燥舉著望遠鏡,冷靜地觀察著。
“讓炮兵連把那些顯眼的火力點給我敲掉。各團組織突擊隊,準備好炸藥包和集束手榴彈,等命令,準備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