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黃昏,獨立縱隊參與“邯鄲破襲”的部隊,如同數條悄無聲息的溪流,在暮色的掩護下,從虎躍隘及周邊山區悄然滲出,向著東北方向的邯鄲匯聚。
沒有火把,沒有喧譁,只有被厚布包裹的馬蹄聲和戰士們壓抑的呼吸聲在曠野中細微地迴盪。
陳實隨同向鳳武的521團主力行動。
他騎在馬上,目光沉靜地掃過行進中的隊伍。
戰士們臉上塗著鍋底灰,槍支緊握,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狼一般的光芒。
這是一支去執行虎口拔牙任務的隊伍,緊張與興奮交織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深夜,部隊抵達邯鄲外圍預定集結區域。
這裡距離城西的運輸通道入口不足五里,已經能隱約看到邯鄲城牆模糊的輪廓和零星閃爍的燈火。
各部隊指揮官迅速趕到臨時設立的前敵指揮部,一片茂密的玉米地深處。
“報告司令,518團已抵達城北、城東指定位置,完成攻擊準備!”
“報告司令,522團已抵達城西接應位置,構築簡易阻擊陣地!”
“報告,政治處敵工小組已攜帶信件,秘密潛入城南,準備接觸偽軍團長!”
一道道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陳實藉著微弱的月光,最後一遍審視著地圖,確認每一個環節。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都清楚自己的任務了嗎?”
“清楚!”眾人低聲應道。
“記住,沈發藻,你的佯攻要打得像真的!炮聲要響,衝鋒號要亮,把聲勢給我造足!”
“向鳳武,袁賢璸,你們的尖刀,動作要狠,要快!像燒紅的鐵釺捅豆腐一樣,給我捅進去!”
“吳求劍,接應要穩,撤退路線要保證暢通!”
“趙政委,城裡偽軍那邊,就看你的了!”
“明白!”眾將肅然領命。
“好!”陳實看了一眼懷錶,指標即將重合在子夜零時。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氣,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斷:
“總攻時間到!發訊號,行動!”
三顆紅色的訊號彈,如同地獄的請柬,驟然升上邯鄲寂靜的夜空,劃出三道刺眼的軌跡!
剎那間,天崩地裂!
“轟!轟轟轟——!!”
城北、城東方向,沈發藻的518團所屬的迫擊炮、步兵炮率先發出了怒吼!炮彈帶著淒厲的呼嘯,狠狠砸向邯鄲城牆和外圍的日軍據點!爆炸的火光瞬間映紅了半邊天!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衝鋒號聲和成千上萬人的吶喊聲從兩個方向同時響起,彷彿有數不清的軍隊正在發起排山倒海的攻城!
這是陳實想出來的疑兵之計,部分槍炮聲和吶喊聲由鐵桶裡的鞭炮和戰士們的吼叫模擬,讓小鬼子無法推測真實的攻城火力和人數。
邯鄲城內,日軍獨立混成第108旅團木村步兵大隊指揮部。
大隊長木村次郎中佐正躺在舒適的床上,沉浸在熟睡之中。
他確實如情報所說,是個謹慎的指揮官,但也正因如此,他對自己經營的邯鄲城防頗有信心。
在他看來,城外那些“土八路”和“游擊隊”,最多隻能搞搞騷擾,絕對沒有膽量,也沒有能力來攻打他重兵防守的邯鄲。
第一聲炮響傳來時,木村在夢中皺了皺眉,翻了個身。
當密集的炮聲和隱約的吶喊聲如同潮水般湧來時,他才猛地驚醒,坐起身來,側耳傾聽。
“哪裡打炮?”他有些迷惘地自言自語,隨即臉色微變,“是演習?還是……”
他披上軍裝,快步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映入眼簾的是城北、城東方向天際那一片不正常的紅光,以及越來越清晰的槍炮聲和吶喊聲。
“八嘎!難道是……”一個荒謬而難以置信的念頭湧入他的腦海。
就在這時,值班參謀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聲音顫抖:“報告中佐閣下!城北、城東遭遇支那軍主力猛烈攻擊!兵力不詳,但炮火兇猛,攻勢很猛!”
木村次郎如遭雷擊,愣在原地好幾秒鐘,才猛地反應過來。
“納尼?!支那軍……攻城?他們……他們怎麼敢?!”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不解而變得尖利,“這不可能!一定是佯攻!對,是佯攻!想吸引我們的注意力!”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立刻下達命令:“命令城北、城東守軍,依託工事,堅決抵抗!查明敵軍真實意圖和兵力!旅團直屬炮兵,進行壓制射擊!”
木村的判斷,從常規軍事邏輯上看,並沒有錯。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手的膽量和胃口,遠超他的想象。
就在他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城北和城東,並調動機動部隊準備增援時。
邯鄲城西,那條相對僻靜的運輸通道入口處。
向鳳武看著城內外被成功吸引的火光和喧囂,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森然。
“司令,佯攻起作用了!鬼子被吸引過去了!”
陳實點了點頭,目光冰冷地看向前方那道看似平靜的通道。
“工兵,上!”
“尖刀隊,準備!”
數十名工兵如同狸貓般匍匐前進,用鉗子悄無聲息地剪開了鐵絲網,清除了幾處隱秘的絆雷。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通道入口處,只有兩名日軍哨兵抱著槍,正伸長脖子望著城東方向的火光,嘴裡還用日語嘀咕著,顯然也被那邊的“主攻”吸引了注意力。
“噗!噗!”
兩聲極其輕微的、如同石子投入棉絮的聲音響起。
兩名哨兵身體一軟,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埋伏在暗處的特等射手,用加裝了簡易消音器的步槍,完成了清除。
通道,被打通了。
向鳳武和袁賢璸猛地抽出背後的大刀片,低吼一聲:“弟兄們,跟老子衝!剁了鬼子,搶了倉庫!”
“殺——!”
壓抑已久的怒吼終於爆發。
521團和517團的精銳們,如同掙脫了鎖鏈的猛虎,沿著那條運輸通道,向著邯鄲城西的倉庫區和火車站,發起了致命的突襲。
真正的利劍,已然出鞘,直刺心臟。
而此刻,城內的木村次郎,還在為判斷主攻方向而焦頭爛額,渾然不知,真正的毀滅性打擊,已經從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向,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