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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北坡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繳獲的物資堆積如山,獨立縱隊上下既亢奮又疲憊。
連續的高強度作戰和內部肅奸的巨大壓力,讓這支鐵打的隊伍也顯出了一絲疲態。
陳實深知,弦繃得太緊便會斷。
所以,他在二號備用基地召開了總結大會。
隆重表彰了在落鷹澗、望北坡以及肅奸行動中立功的單位和個人,將繳獲的罐頭、香菸等稀缺物資大量下發,讓戰士們好好休整了幾日。
但他自己,卻沒有一刻放鬆。
指揮部裡,那幅巨大的華北地圖上,被他用紅藍鉛筆勾勒出了一個新的、更加宏大的藍圖。
“老趙,老袁,你們看。”
陳實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將虎躍隘、永固、以及新打下的望北坡區域連成了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
“咱們現在,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個點了。有了這幾塊地方,雖然鬼子還佔著縣城據點和炮樓,但想完全封鎖我們已經不行了!”
趙剛眼中放光:“是啊,我們現如今有良好的群眾基礎,而且根據地地形複雜,迴旋餘地大!是該好好經營一下了!”
“光是經營還不夠。”
陳實語氣鏗鏘,“鬼子被我們打疼了,下次再來,必然是更兇殘的報復。我們必須變得更強!強到讓他們不敢輕易來犯!”
陳實丟擲了自己思考已久的計劃:
其一,建立縱隊直屬炮兵連,並籌建機炮營。
將望北坡和之前繳獲的所有山炮、步兵炮、迫擊炮集中使用,選拔有文化的戰士和俘虜中願意反正的炮兵,由老炮手和懂技術的軍官進行強化訓練,加強縱隊的炮兵力量。
其二,組建快速機動支隊。
精選擅長騎術和山地行軍的戰士,配屬全部繳獲的騾馬和部分腳踏車,裝備清一色的自動火器,由向鳳武兼任支隊長,負責遠端偵察、快速奔襲、切斷敵人補給線。
最後,也是最核心的,那就是構建“鐵三角”防禦體系。
以虎躍隘為核心,永固、望北坡區域為兩翼,利用險要地形,大規模構築隱蔽工事、秘密倉庫、地下醫院,挖掘連線三地的隱秘交通壕和撤退通道。
將整個根據地,打造成一個進可攻、退可守,能藏兵、能囤糧、能生產的堡壘。
這個計劃龐大艱鉅,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
但所有人都被陳實的雄心壯志感染了。
“幹!早就該這麼幹了!”
向鳳武第一個拍桌子贊成,“有了炮兵和機動隊,老子能打到鬼子姥姥家去!”
袁賢璸飛快地計算著物資消耗,雖然面露難色,但也堅定點頭:“困難很大,但值得!只要能把根據地鞏固好,我們就有源源不斷的兵員和補給!”
趙剛更是激動:“我立刻組織政治部和地方同志,動員群眾,參與建設!這是保衛我們自己的家園!”
見眾人都沒有異議,陳實立刻下令實施。
龐大的計劃迅速轉化為行動。
獨立縱隊這部戰爭機器,從高速作戰模式,切換到了轟轟烈烈的建設模式。
虎躍隘及周邊山區,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戰士們和動員起來的群眾一起,揮舞著鎬頭鐵鍬,開鑿山洞,修築暗堡,挖掘縱橫交錯的戰壕和交通壕。
伐木聲、號子聲、開採石料的爆破聲,此起彼伏。
炮兵訓練場上,口令聲和炮彈的出膛聲不絕於耳。
蘇沫果然展現出了她在技術上的特長,她翻譯出繳獲的日軍炮兵操典,結合實際情況進行講解,甚至親自上手除錯觀測器材,贏得了不少炮兵戰士的尊敬。
這讓遠遠看著的林墨,心情更加複雜。
向鳳武的快速機動支隊更是牛氣沖天。
清一色的三八式馬步槍和歪把子機槍,來去如風,日夜在根據地邊緣巡弋,演練戰術,將小股日偽探子打得抱頭鼠竄,極大提升了根據地的安全感。
然而,獨立縱隊這邊搞得熱火朝天,對面的多田駿也沒閒著。
在經歷了一系列失敗和羞辱後,多田駿變得異常冷靜和陰鷙。
他意識到,對付陳實這種狡猾而頑強的對手,常規的掃蕩和正面強攻效果有限。
他採取了新的策略:
一方面,他嚴令周邊據點固守,採用“囚籠政策”,大量修建公路、碉堡、封鎖溝,企圖一點點壓縮、分割獨立縱隊的活動空間,斷絕其與外界的聯絡。
另一方面,他再次祭出了特種作戰的利器。
不過,這一次不再是偽裝滲透,而是從關東軍秘密調來了兩支極其精銳的、專門用於山地作戰和破襲的特攻隊,“山狐”和“鬼雨”。
他們的任務不再是獲取情報,而是針對獨立縱隊的核心設施和高階指揮員,進行無休止的襲擾、破壞和刺殺。
就在“鐵三角”防禦體系建設初具雛形,炮兵連剛剛完成一次成功的實彈射擊,全軍上下士氣高昂之際,“山狐”和“鬼雨”出手了。
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虎躍隘深處,剛剛建成不久的野戰醫院分院突然遭到襲擊。
襲擊者人數不多,只有數十人,但裝備精良,戰術刁鑽。
他們悄無聲息地摸掉了外圍的崗哨,利用消音槍支解決暗哨,然後直撲醫院的核心,藥品倉庫和重傷員病房。
他們的目的明確。
焚燒藥品,殺死無法轉移的重傷員,製造恐慌和混亂。
值夜的醫護人員和輕傷員奮起反抗,但根本不是這些職業殺手的對手,瞬間傷亡慘重。
濃煙和火光在寂靜的山谷中沖天而起。
“醫院遇襲!”淒厲的警報聲劃破夜空。
陳實被驚醒,抓起槍就衝了出去。
看著遠處山谷的火光,他的眼睛瞬間赤紅!
“特務營,跟我上!機動支隊,封鎖所有出山路口!快!”陳實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
當陳實帶著特務營趕到時,襲擊者已經如同他們出現時一樣,幽靈般地消失了。
只留下燃燒的倉庫、被殘忍補刀的重傷員屍體、以及一片狼藉和悲憤。
林墨臉上沾著菸灰,手臂被流彈劃傷,她看著被殺害的傷員,眼淚無聲地流淌,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高辛夷帶著宣傳隊趕來,看著眼前的慘狀,也是臉色煞白,握緊了拳頭。
這是獨立縱隊進入華北以來,遭受的最為惡劣、最針對性的襲擊!
直接指向了他們最脆弱的後方和底線!
“司令,找到了這個。”
一名特務營戰士從一個被擊斃的襲擊者身上,搜出了一枚特殊的標識。
一個猙獰的狐狸頭刺繡。
“山狐……”
蘇沫看著那標識,臉色凝重地吐出兩個字,“日軍最頂尖的山地特攻隊之一,擅長滲透、破壞、暗殺。”
陳實死死攥著那枚狐狸標識,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悲憤的眾人,最終落在遠方黑暗的山巒,聲音冰冷: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傳我命令:全軍進入一級戰備!”
“告訴向鳳武,他的機動支隊,撒出去!就算把整個太行山翻過來,也要給我找到這群雜碎的蹤跡!”
“從今天起,獵狐行動,開始!我要用這群‘山狐’的皮,來祭奠死去的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