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沫被髮配到通訊科當顧問,給邊緣化了起來。
陳實還是沒辦法完全信任她,畢竟他是戴春風手下的特務,心機深沉,手段多樣。
蘇沫到了通訊科,也不再刻意接近陳實,而是憑藉其過硬的專業能力,迅速在新的崗位上展現了價值。
她協助破譯了幾份日軍變更後的低階密碼,整理出的敵佔區社會關係分析報告,連趙剛看了都暗自點頭。
這非但沒讓林墨和高辛夷安心,反而讓她們感到了更深的威脅。
這個女人,就像一株帶著致命吸引力的曼陀羅,美麗,危險,且生命力頑強。
而外部的風暴,從未停歇。
日軍“烈風”掃蕩受挫,多田駿惱羞成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螻蟻咬傷後的陰冷。
他不再追求全線壓迫,而是收縮兵力,如同毒蛇般盤踞起來,將目標死死鎖定在“斬首”上。
大量的資源向特務機關傾斜,一張針對陳實個人的、更加精密和惡毒的網,開始悄然收緊。
這日,虎躍隘根據地邊緣的一個村莊,來了一支奇怪的運輸隊。
他們穿著破舊的百姓衣服,推著幾輛大車,車上蓋著茅草,自稱是從敵佔區逃難來的鄉親,還帶著某位與縱隊有舊的地方士紳的親筆信,請求接納。
接待他們的民兵隊長見他們手續齊全,言辭懇切,又確實帶著一些緊俏的鹽巴和藥品,便暫時安置他們在村外的廢棄窯洞,同時派人快馬向縱隊彙報。
訊息傳到司令部,陳實正與幾位團長研究地圖。
他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具體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司令,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帶一個連去看看吧,如果是真的,正好把物資接回來;如果是假的,就地解決!”向鳳武主動請纓。
“等等。”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眾人回頭,只見蘇沫不知何時站在門口,她手中拿著一份剛翻譯出來的電文碎片,臉色凝重。
“我剛破譯出日軍一條殘缺指令,提到‘木馬’、‘靠近核心’、‘伺機而動’。時間就在今天。”
蘇沫快步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那個村莊的位置,“這裡,太巧了。我懷疑,這支‘運輸隊’,就是日軍的‘木馬’!”
“你有甚麼證據?”趙剛沉聲問。
“沒有直接證據。”蘇沫坦然道,“但直覺告訴我,這是陷阱。他們想利用我們的同情心和急需物資的心理,把尖刀送到我們眼皮底下!他們的目標,很可能不是普通襲擊,而是……”
她目光轉向陳實,“精準爆破,或者……下毒。”
“下毒?”眾人一驚。
“對。”蘇沫語氣肯定,“多田駿此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強攻代價太大,他更喜歡這種陰險的方式。我建議,立刻控制住那支運輸隊,嚴密搜查,尤其是他們攜帶的物資和貼身物品!”
陳實目光銳利地看了蘇沫一眼,當機立斷:“向鳳武,帶你的人,立刻出發!包圍那個村莊,控制所有人!記住,要快,要隱蔽,一個都不許放跑!袁賢璸,通知後勤,暫停接收一切外來物資,尤其是食品和藥品!”
向鳳武和袁賢璸應聲稱是。
……
向鳳武的行動快如閃電。
當他的部隊悄無聲息地包圍廢棄窯洞時,那支運輸隊的人正在吃飯,看似毫無防備。
控制過程起初很順利,但當戰士們搜查大車和那些人隨身行李時,一個“村民”突然暴起,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造型奇特的金屬管,猛地向地上一摔!
“小心!”一名眼疾手快的戰士飛撲過去,用身體壓住了那金屬管。
“砰!”一聲悶響,戰士身下冒出一股詭異的黃綠色煙霧。
“毒氣!是芥子氣!”有見識的老兵驚恐大喊。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那幾個“村民”同時發難,身手矯健得不像普通百姓,出手狠辣,直撲向鳳武和周圍的戰士,顯然是想製造混亂,掩護同夥釋放毒氣。
“瑪德,這群人果然是小鬼子,而且跟蘇顧問說的一樣,是來下毒的,弟兄們,都給老子聽好了,這群小鬼子格殺勿論!”向鳳武眼睛都紅了,操起機槍就掃。
激烈的槍聲在窯洞前爆響。
這支日軍挺進隊極其悍勇,但面對人數絕對優勢且早有準備的獨立縱隊,抵抗只是徒勞。
不到十分鐘,所有“村民”全部被擊斃,但那名撲倒毒氣罐的戰士,也因為吸入少量毒氣,面板潰爛,痛苦不堪。
隨後更細緻的搜查,讓人脊背發涼。
在那幾袋所謂的“鹽巴”和“藥品”中,混入了大量無色無味的劇毒物質。
而在一個偽裝成乾糧袋的夾層裡,搜出了一張繪製精細的虎躍隘區域性地形圖,上面清晰地標註了指揮部、野戰醫院、炮兵陣地等重要目標的位置。
“好險!!”
所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蘇沫及時預警,如果不是陳實果斷處置,一旦讓這些毒物和地圖流入根據地,後果不堪設想。
這一次,蘇沫用實實在在的行動,為自己贏得了沉重的信任砝碼。
連一向對她抱有敵意的向鳳武,在彙報時也忍不住說了一句:“這娘們……還真有點用處!”
陳實親自去看望了那位為保護大家而重傷的戰士,心情沉重。
回到指揮部,他看向蘇沫的目光,少了幾分冰冷,多了幾分審視下的認可。
“你立了大功。”陳實言簡意賅。
蘇沫卻搖了搖頭,臉上沒有喜悅,只有更深沉的憂慮:“這只是一個開始。多田駿一次不成,必定還有後手。而且,我懷疑……內部可能有問題。”
“內部?”趙剛眉頭緊鎖。
“那張地圖太精確了,有些細節,不是外部偵察能得到的。”蘇沫壓低聲音,“我懷疑,有鬼子的眼睛,已經混進了我們身邊,而且位置不低。”
此言一出,指揮部內氣氛再次凝固。
內部奸細,這是比正面之敵更可怕的存在!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兵急匆匆跑來,臉色蒼白:“報告司令!剛接到前沿哨所報告,日軍一支精銳大隊,約八百人,由叛徒朱貴帶領,正沿著一條極其隱秘的小路,直撲我們虎躍隘核心區而來!預計最快明晚就能到達!”
“朱貴?!”
眾人大驚。
此人原是永固偽軍大隊長,投降後被編入改造隊伍,前些日子在一次小規模戰鬥中“失蹤”,原來竟是投敵當了帶路黨。
而他帶領日軍走的這條小路,正是之前只有極少數高層軍官才知道的、用於緊急轉移的備用通道。
蘇沫的懷疑,被殘酷地證實了。
內部,真的有鬼!
而且級別不低!
日軍這次不再是漫無目的的掃蕩,而是精準的、直插心臟的斬首行動。
他們有了熟悉內部情況和地形的叛徒帶路,其威脅程度呈幾何級數上升。
“媽的!肯定是哪個王八蛋出賣了我們!”向鳳武暴跳如雷。
“現在不是追查內奸的時候!”陳實厲聲喝止,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眼中閃爍著被逼到絕境的狼王般的兇光,“鬼子想中心開花?老子就給他來個甕中捉鱉!”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圖上虎躍隘入口的險要處——“落鷹澗”。
“這裡是那條小路的必經之地,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向鳳武!”
“到!”
“你的521團,立刻搶佔落鷹澗兩側制高點,給我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沒有我的命令,就算打到最後一個人,也不許後退一步!”
“是!”
“沈發藻!吳求劍!”
“到!”
“你二人各率本部,秘密運動至落鷹澗外圍,形成包圍圈!一旦521團頂住日軍攻勢,你兩部立刻從側後發起總攻!我們要把這八百鬼子,全殲在落鷹澗!”
“是!”
“趙政委,袁參謀長!內部肅奸的事情,交給你們!秘密進行,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一道道命令如同狂風般卷出指揮部,獨立縱隊這頭被激怒的雄獅,露出了最鋒利的獠牙,準備給來犯之敵,一場終身難忘的毀滅性打擊!
而陳實,則將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指揮部內的每一個人。
內奸,就像一顆毒瘤,必須儘快挖出!
否則,縱有千軍萬馬,也防不住來自背後的冷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