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信陽城十分寂靜,城牆上的探照燈有規律地掃過城外黑暗的區域。
連日來的外圍襲擾讓守備的日軍疲憊不堪,卻也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安全感。
支那部隊畢竟只在遠處鬧騰,不敢靠近帝國主力防守的堅城。
然而,就在這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任日本鬼子想破頭皮也想不到的是,有一支國軍嫡系中央軍主力師正對著信陽城亮出了劍。
此時,信陽城外一處樹林。
陳實剛剛下達了作戰命令以及突破目標。
陳實選擇的突破口,並非傳統的城門,而是城東南角一段相對偏僻、靠近舊貨棧的城牆。
這裡並非防禦重點,守軍密度較低,且地形複雜,便於隱蔽接敵。
更重要的是,根據內線情報,這段城牆內部的防禦工事尚未完全修固。
子夜剛過,師屬特務營最精銳的“幽靈”分隊,如同真正的幽靈,利用夜暗和地形掩護,繞開探照燈,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城牆根下。
他們身著深色夜行衣,臉上塗著鍋底灰,裝備著加裝消音器的駁殼槍、匕首和飛爪。
帶隊的分隊長打了個手勢,兩名隊員如同靈猿般甩出飛爪,精準地扣住了垛口的縫隙。
他們徒手攀爬,動作輕捷得連牆頭的灰塵都未曾驚動。
城牆上,兩名日軍哨兵正倚著垛口打盹,絲毫未覺死神的陰影已然籠罩。
“咔嚓。”
極其輕微的骨裂聲。
兩名特務隊員從背後捂住哨兵的嘴,匕首精準地劃過咽喉,隨即輕輕放下屍體。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乾淨利落。
更多的“幽靈”順著繩索迅速攀上城頭,控制了這一段長約五十米的城牆。
就在“幽靈”分隊控制城牆的同時,城外五百米處的窪地裡,87師炮兵團的所有火炮,那兩門九二式步兵炮和十二門迫擊炮,早已計算好諸元,炮口齊刷刷對準了那段被標記的城牆。
陳實站在觀測位上,看著懷錶指標指向預定時刻,深吸一口氣,猛地揮下手:“開炮!”
“轟!轟!轟!轟——!”
沒有試射,沒有預警。
第一輪齊射就如同九天落雷,所有的炮彈帶著刺耳的尖嘯,近乎完美地集中砸在了那段城牆的中下部。
巨大的火球接連騰起,磚石橫飛,煙塵沖天。
堅固的城牆在猛烈而集中的爆破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段近十米寬的豁口,在爆炸的硝煙中赫然顯現。
炮聲未歇,甚至第二波炮彈還在空中飛行時,潛伏在突擊位置的521團一營,在營長聲嘶力竭的“衝啊!”怒吼中,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隱蔽處一躍而起,向著那還在掉落碎石的城牆豁口發起了亡命衝鋒。
“敵襲!真正的敵襲!東南角!城牆被炸開了!”
城頭上的日軍終於反應過來,淒厲的警報聲響徹夜空。
殘餘的日軍倉促組織火力,機槍子彈像潑水一樣掃向豁口,衝在最前面的幾名87師戰士瞬間倒下。
但87師的攻擊太快、太猛、太出人意料了!
日軍的火力剛剛響起,就被緊隨步兵之後的師屬機槍連和迫擊炮連的壓制火力死死按了下去。
同時,更多的521團官兵如同潮水般湧過豁口,悍不畏死地衝入了信陽城內。
信陽城中心,日軍聯隊部。
聯隊長坂本一郎是被那陣前所未有、集中而猛烈的炮聲驚醒的。
他穿著睡衣衝出臥室,衝到指揮室,看到的是參謀們一張張慘白、驚慌失措的臉。
“哪裡打炮?!怎麼回事?!”坂本怒吼。
“報…報告聯隊長!東南角城牆!東南角城牆被支那軍炮火集中轟擊,出現巨大豁口!敵軍…敵軍主力正在由此突入城內!”
“納尼?!”坂本一把揪住參謀的衣領,眼球幾乎要瞪出眼眶,“東南角?怎麼可能!他們的主力不是在信陽城南破襲鐵路嗎?不是在四面騷擾嗎?怎麼會…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東南角?!還炸開了城牆?!”
坂本衝到地圖前,看著東南角那個被參謀用紅筆狠狠圈出的位置,腦子一片空白。
所有的情報,所有的判斷,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他以為自己看透了87師的圍城把戲,卻沒想到對方玩了一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而且這“暗度”的一擊,是如此狠辣、精準、致命。
“快!命令第二大隊,立刻向東南角增援!堵住缺口!把支那人趕出去!”
坂本聲嘶力竭地吼道,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變調。
突入城內的87師部隊,迅速按照預定計劃,向縱深的火車站和核心倉庫區猛插。
但日軍的反應也極為迅速,增援部隊很快趕到,雙方在通往火車站的主要街道上爆發了慘烈無比的巷戰。
街道狹窄,日軍利用沙包、磚石和廢棄車輛構築起一道道臨時街壘,九二式重機槍噴吐著致命的火舌,將街道變成了死亡走廊。
“爆破組!上!”521團團長向鳳武親自在一線指揮,眼睛血紅。
三名身上綁滿炸藥包的戰士,在戰友火力掩護下,匍匐著向前猛衝。
不斷有人中彈倒下,但最後一名戰士成功滾到了街壘下方。
“轟隆!”一聲巨響,日軍的機槍啞火了。
“殺!”
87師的戰士們端著刺刀,怒吼著衝過硝煙,與從廢墟中爬出來的日軍展開了殘酷的白刃戰。
刺刀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灑滿了鮮血。
儘管巷戰激烈,但沈發藻率領的518團一支精銳分隊,還是利用房屋的掩護,迂迴滲透,成功逼近了城東的核心倉庫區。
這裡囤積著大量準備運往武漢前線的彈藥和物資。
“放火!炸掉它!”沈發藻看著那連片的倉庫,毫不猶豫地下令。
戰士們將準備好的燃燒瓶和炸藥包投向倉庫。
頃刻間,大火沖天而起,緊接著,殉爆的彈藥發出了連環巨響,整個信陽城東地動山搖,熊熊烈焰映紅了半邊天空。
站在聯隊部門口的坂本一郎,看著那沖天的火光和傳來的劇烈爆炸聲,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他知道,信陽,完了。
至少,作為後勤樞紐的功能,在短時間內被徹底摧毀了。
他引以為傲的堅固城防,在對方出其不意的致命一擊下,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陳實……87師……”
坂本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語氣中充滿了無法置信的挫敗感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信陽城內,戰鬥仍在繼續,但勝負的天平,從那段城牆被炸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