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山腳下,譚家橋鎮內外,殺聲震天。
新編入87師的近萬皖南青壯,正在經歷著脫胎換骨般的嚴格訓練。
陳實深知,龐大的兵力數字並不意味著強大的戰鬥力。
這些新兵蛋子雖然吃苦耐勞,有保家衛國的熱情,但距離一名合格的戰士還差得很遠。
他下達了死命令:“只要練不死,就往死裡練!”
於是,整個駐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練兵場。
清晨天不亮便是武裝越野,上午是枯燥卻至關重要的佇列紀律,下午是拼刺、格鬥以及實彈射擊,晚上還要學習文化、戰術條例,甚至由陳實和趙剛親自講解他們帶來的“三三制”突擊戰術等超越時代的班組戰術理念。
四個主力團的新兵們在老兵班排長的帶領下,咬著牙承受著前所未有的訓練強度。
汗水浸透了單薄的軍裝,血泡磨破了一層又一層,但沒有人叫苦叫累。
因為他們知道,教他們本事的長官,是真正從金陵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英雄。
練得越狠,將來在戰場上活下來的機會就越大。
一個多月地獄般的訓練下來,這些原本散漫的農家子弟,眼神變得銳利,動作有了章法,行列之間隱隱有了幾分精銳之師的模樣。
然而,陳實和各級軍官都清楚,這僅僅是“有了兵樣”,距離真正的精兵還差最關鍵的一環——血與火的實戰淬鍊。
溫室裡,永遠養不出嗜血的雄鷹。
與此同時,現實的補給壓力也日益凸顯。
譚家橋鎮雖大,但也難以長期支撐一支萬人部隊的人吃馬嚼。
糧食、被服、藥品的消耗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基於練精兵和緩解後勤壓力的雙重考慮,陳實做出了一個決定。
將四個主力團撒出去,以剿匪代練,在實戰中磨礪部隊。
皖南山區,歷來匪患嚴重,戰亂之下,更是滋生了許多打家劫舍、為禍鄉里的土匪武裝。
剿滅他們,既能為民除害,贏得民心,又能以最小的代價讓新兵們見見血,無疑是當前最佳的選擇。
此外,陳實還有更深層的戰略考量。
日軍攻陷金陵後,兵鋒並未停歇,其大本營正積極籌劃徐州會戰,意圖打通侵華南北戰場。
安徽,作為連線金陵與徐州的重要通道,必將再次成為烽火之地。
提前分兵佔據皖南各處戰略要地,建立遊擊根據地,構築縱深防禦體系,是為未來可能到來的大戰未雨綢繆。
師部會議上,陳實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與會各團團長、參謀長趙剛等人均深表贊同。
“師座所言極是!練了這麼久,是騾子是馬,該拉出去溜溜了!”
“對!剿匪正好,既能練兵,又能搞點補給,還能讓老百姓念咱們的好!”
“提前佈局,應對鬼子下一步動作,這是老成謀國之言!”
意見高度統一,但具體如何分兵,向何處去,眾人將目光投向了主位的陳實。
參謀長趙剛開口道:“師座,對於各團的具體去向和任務,您必有成算。”
陳實站起身,揹負雙手,在懸掛著的華南抗日軍事地圖前駐足凝視良久。
地圖上,山川河流、城鎮要道清晰可見。
片刻之後,陳實猛地轉身,拿起指揮棒,點在地圖上,聲音清晰而果斷:
“命令!”
所有軍官唰地起身,肅立聆聽。
“第521團!”指揮棒點向皖西南,“你部前往太湖一帶!建立根據地,廣佈哨卡,監視長江航道及安慶方向敵情!”
“第522團!”指揮棒移至大別山東麓,“你部開赴潛山一帶!依託山區,構築防禦工事,儲存物資!”
“你二部需形成犄角之勢,採用‘縱深梯次配置’戰術,未來若日軍沿江北犯,需堅決予以遲滯和鉗制,為我主力調動爭取時間!”
“是!”521團團長向鳳武、522團團長吳求劍齊聲領命。
“第517團!”陳實指揮棒南移,指向皖浙交界,“你部前往歙縣一帶!此地毗鄰浙江,山高林密,利於遊擊!”
“第518團!”指揮棒再向東南移動,“你部進駐績溪一帶!扼守徽杭古道,監控浙西敵蹤!”
“你二部任務!”陳實目光銳利,“未來日軍若企圖經安徽直撲徐州,其後勤命脈必依賴於池河、淮河水道及沿岸陸路!你兩部需互為支援,廣泛發動群眾,組建遊擊網路,對日軍後方交通線、補給線展開不間斷的破襲、騷擾!要讓鬼子每前進一步,都付出代價!”
“是!保證完成任務!”517團團長袁賢璸、518團團長沈發藻高聲應諾。
命令下達完畢,陳實放下指揮棒,目光掃過每一位團長,語氣格外嚴肅地補充道:
“最後,我再強調一點!安徽,不是我們的家鄉!我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想要在這裡紮下根,當好抗日的種子,光靠我們自己是遠遠不夠的!”
陳實加重了語氣:“務必、務必、務必與當地的百姓、鄉紳、以及一切願意抗日的地方力量搞好關係!秋毫無犯,買賣公平,積極幫助他們解決困難!只有贏得了民心,我們才能在這複雜的山水之間如魚得水,才能真正開展有效的游擊戰爭!這,是我們能否在此立足、乃至發展壯大的關鍵!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謹遵師座教誨!”所有軍官齊聲回答,他們將這番話深深記在心裡。
會議結束後,四個主力團如同四支離弦之箭,相繼開出譚家橋鎮,帶著任務和希望,奔赴各自的區域。
他們將在廣袤的皖南大地之上,以土匪和敵偽為磨刀石,開始真正的淬火成鋼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