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江灣跑馬廳化身為鋼鐵熔爐之時,左翼的葉家花園,這座昔日的私家園林,則在陳實事先深謀遠慮的佈局和521團殘部的巧手鐵血下,變成了一個吞噬生命的巨大迷宮。
它的美麗被戰爭徹底扭曲,亭臺水榭化為殺戮陷阱,曲徑通幽變成死亡走廊。
這片區域的防禦體系,早在戰前就烙上了陳實的深刻印記。
陳實數次親臨勘察,指著園林地圖對手下將領說:“葉家花園地形複雜,是天然的巷戰戰場。但不能光靠地利,要動腦子,把它變成敵人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的迷宮!要讓他們在這裡流盡血!”
在陳實的強力推動和資源調配下,一套融合了工程智慧與殘酷想象的防禦計劃得以全面落實。
日軍第11師團第44聯隊,在聯隊長和知鷹二中佐帶領下,信心滿滿地撲向這片“園林”。
然而,他們很快發現,自己一頭撞上了銅牆鐵壁。
幾次正面強攻,屍體便鋪滿了花園入口的月洞門。
和知鷹二不得不改變策略,特意調來了以工兵技術著稱的臺灣混成旅團爆破組,指望他們能破除園內那無處不在、令人膽寒的爆炸陷阱。
此時,521團團長向鳳武,這位在公大紗廠被烈焰灼傷過心智、同時也深受陳實“靈活防禦、主動殲敵”思想影響的指揮官,正冷冷地注視著敵人的動向。
他手下一位曾是音樂學院學生的工兵,提出了一個極具諷刺和天賦的構想。
玫瑰園詭雷陣。
在花園核心區那片奇蹟般存活的玫瑰叢中,工兵們將82毫米迫擊炮彈深埋地下,引信連線著幾乎透明的鋼琴絃,以各種刁鑽的角度佈設在花莖之間。
一旦絆發,炮彈將在極近的距離爆炸,飛濺的玫瑰花瓣與致命破片一同飛舞,上演一場悽美而殘酷的死亡之雨。
這個點子彙報上去後,得到了陳實的讚賞和立刻支援:“好!就用鬼子的‘文明’來教訓他們的野蠻!所需炸藥和器材,優先保障!”
日軍的臺灣工兵確實專業,穿著膠底襪,利用夜色晨霧潛入,小心翼翼地拆除了好幾處外圍詭雷。
和知鷹二見狀,甚至動用了軍犬,企圖讓它們觸發更大範圍的陷阱。
然而,向鳳武早已備好後手。
就在日軍以為逐漸掌控局面時,他親率預備隊,在上風處點燃了大量早已備好的硫磺粉。
這是陳實曾提醒過的“戰場詭道”之一,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
刺鼻濃密的黃色煙霧瞬間籠罩園林,嚴重刺激了日軍的眼睛和呼吸道,更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強烈刺激了軍犬異常靈敏的嗅覺。
軍犬們瞬間失控,狂躁地反身撲咬身邊最近的主人。
日軍工兵隊伍頓時大亂,慘叫聲與犬吠聲混雜一片。
更戲劇性的一幕在濃霧中發生。
正在排雷的臺籍工兵們,聽到了521團士兵用閩南語發起的喊話:
“阿山仔!別再給日本人當炮灰了!”
“你們拆的雷,下一秒就可能炸死自己同鄉!”
“調轉槍口!回歸祖國!一起打鬼子!”
這些喊話,如同重錘敲在他們心上。
聯想到日軍平日將他們視為消耗品的屈辱,再看眼前日軍對自己開槍叱罵的醜態,積壓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反了!不替倭寇賣命了!”
如同火星落入乾柴,整個潛入玫瑰園的臺籍工兵爆破組幾乎全員臨陣倒戈。
他們利用對地雷的熟悉,調轉槍口,用手裡的工具和武器,向著陷入混亂的日軍隊伍發起了襲擊。
玫瑰園瞬間變成了敵我難分的混戰之地,日軍的排雷行動徹底失敗,還賠上了一支寶貴的專業隊伍。
葉家花園的可怕,遠不止於詭雷。
它之所以被稱為“兵員黑洞”,更深層的原因在於戰前陳實督導下完成的、系統而致命的多樣化改造。
根據陳實“充分利用每一寸地形”的命令,工兵掘開了池塘和溪流堤壩,放任水流淹沒低窪地,人為製造出大片泥濘沼澤。
日軍步兵衝鋒時深陷其中,寸步難行,成了守軍最好的靶子。
重武器更是完全無法透過,徹底失去了作用。
那些巨大的太湖石假山,被按照陳實“變天然障礙為堅固堡壘”的指示,內部掏空,構築成一個個難以發現和摧毀的機槍堡壘與狙擊巢。
守軍如同幽靈般在其中穿梭,從最意想不到的角度給予日軍致命一擊。
“小白樓”等磚石建築也被加固改造,成為迷宮中的頑固節點。
縱橫交錯的交通壕,則是陳實強調“兵力機動與 生存能力”的體現,它將各個火力點有機連線,讓守軍可以安全、隱蔽地機動,彷彿無處不在。
在所有可能的進攻路線上,佈滿了鐵絲網、竹籤陣、鹿砦與地雷區的組合,這是陳實“迫使敵人暴露,最大化己方火力效益”戰術思想的具體執行。
在這座由陳實戰略構思、向鳳武前線執行、無數官兵用血汗鑄成的死亡迷宮裡,和知鷹二的第44聯隊撞得頭破血流。
每一次微不足道的推進,都要付出極其慘重的傷亡。
聯隊下屬的三個大隊長,竟在短短一週多的殘酷消耗戰中接連戰死或重傷被撤換。
日軍士兵驚恐地稱之為“鬼園”、“吃人林”,其戰報上更絕望地將其標記為“兵員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