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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江灣佈防

2025-12-13 作者:塌鼻馬

1937年9月12日。

陳實率領著87師的殘部,這支曾經齊裝滿員、意氣風發的德械精銳,如今只剩下一萬餘名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官兵,踉蹌著撤入了江灣預設的第二道防線。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濃重的疲憊。

士兵們默默地在廢墟和戰壕中尋找位置,包紮傷口,清點著彈藥。

每個人的臉上都刻著虹口絞肉機留下的深深烙印,眼神深處是失去袍澤的痛楚和麵對新風暴的決絕。

臨時指揮所裡,趙剛正在清點連日作戰以來部隊的損失。

“師座,自8月13日開戰以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我軍總傷亡6000餘人,接近全師戰鬥人員的一半,其中陣亡人數約2500餘人,團級軍官陣亡一人,營長陣亡五人,連長陣亡21人,裝備損失方面,捷克式輕機槍損毀25%,馬克沁重機槍損毀20%,82mm迫擊炮損毀40%,37mm戰防炮損毀50%,全師僅有的12門75mm山炮損失高達75%,只剩下3門,105mm榴彈炮因為保護周全的緣故損失較小,還剩6門……”

趙剛聲音低沉,彙報戰損時心中十分難受。

但下一秒,他又振作精神,繼續彙報此次作戰的戰果:

“但此次我87師戰果十分不錯,造成日軍傷亡2000餘人,日軍陣亡人數約800人,其中中隊長級別軍官陣亡5人,同時我軍損毀日軍裝甲車5輛。”

“總的來說,我軍在進攻位置劣勢和火力劣勢的情況之下,仗著人數的優勢打出了接近3:1的戰損比。”

趙剛眼中露出振奮之色,在他的想法裡,在別的國軍精銳戰損比達到的情況下,87師能達到1:3已經是十分不錯的了。

陳實倒沒有被這些戰果弄得興奮,因為在他看來自己前面做了這麼多的準備,提升87師的戰鬥力,打出這樣的成績是理所當然的。

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防守好江灣陣地。

87師沒有片刻喘息的時間。

吳淞口登陸的日軍第3師團藤田進部主力,正如同嗅到血腥的餓狼,兵鋒直指寶山,並分兵向江灣側後猛插。

一旦江灣失守,大場鎮門戶洞開,整個淞滬守軍的西線將面臨崩潰的危險。

江灣,已是背水一戰的最後壁壘。

好在陳實提前在江灣築下了堅實的陣地,防禦壓力會相對較小一點。

陳實大步走進位於虹口公園深處、經過加固的地下掩體指揮所。

昏暗的燈光下,牆壁上巨大的江灣防禦態勢圖顯得格外凝重。

參謀們屏息肅立,目光聚焦在這位同樣疲憊卻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師長身上。

“諸位!”陳實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千鈞之力,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我們沒有退路了!江灣,必須釘死在這裡!為後方調整部署爭取時間!現在,部署防禦!”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達,讓江灣陣地建立起穩固的防禦。

第517團以復旦大學校園為主要防區,以教學樓子彬院為核心支撐點,利用校園制高點,特別是子彬院堅固的樓體,建立觀測哨和火力點,瞰制翔殷路日軍補給線。

主要任務是用冷槍冷炮襲擾、遲滯日軍向江灣核心區域輸送兵力和物資,將復旦校園變成插在日軍側翼的一顆釘子。

第518團以江灣跑馬廳為核心陣地,以跑馬廳賽馬場高大堅固的看臺為核心支撐點,將看臺改造成立體火力網,佈置馬克沁機槍巢、迫擊炮位、狙擊點,形成交叉火力,主要任務是堅決阻斷日軍西進大場鎮的主要通道。

江灣跑馬廳是江灣防守陣地的核心,是決死之地,寸土不能失。

第521團以葉家花園左翼為主要防區,以葉家花園療養院建築群為核心支撐點,依託療養院樓房、迴廊、庭院的複雜的建築格局,構築巷戰堡壘。

主要任務是掩護跑馬廳核心陣地的左翼側後安全,利用建築逐層抵抗,大量佈設詭雷和炸藥,將葉家花園變成吞噬日軍有生力量的迷宮。

第522團以持志大學舊址為主要防區,以持志大學教學樓廢墟為核心支撐點,利用廢墟地形,建立隱蔽火力點,遲滯、消耗日軍沿淞滬路推進的主力。

522團處在江灣陣地的東線最前沿,是整個江灣防線的前沿觸角,主要任務是以空間換時間,節節抵抗,為主力防線跑馬廳的完善爭取寶貴時間,必要時可主動放棄,但要讓日軍每前進一步都付出血的代價。

師指揮部則是整個江灣防線的神經中樞,位於虹口公園地下掩體,主要任務統一協調全師防禦,確保各團間通訊暢通、火力支援及時、預備隊調動有序。

命令下達後,整個江灣陣地的防線就清晰起來。

總共三道防線,特點是縱深阻絕。

第一道(前沿遲滯):持志大學(東)—葉家花園(東南)。522團、521團在此層層設防,以空間換時間,消耗、疲憊日軍。

第二道(核心決戰):江灣跑馬廳(中央)。518團及師直屬部隊依託堅固看臺,死守核心陣地,是粉碎日軍進攻的最終堡壘。

第三道(西翼屏障):復旦大學(西)。517團扼守最後高地,瞰制側翼,既是核心陣地的側翼保障,也是萬一核心失守後的最後依託。

另外。

陳實命令在廣中路、水電路等關鍵交通線前方,緊急搶挖深2米、寬3米的反坦克壕。

這是用來阻擋日軍坦克叢集衝擊的生命線。

工兵營和動員起來的民工,在日軍炮火威脅下日夜不停輪番作業,汗水混著泥土,鐵鍬捲了刃就用手刨。

沈松年帶著軍械維修處的人,將收集到的廢棄電車軌道、工廠鋼樑深深插入壕底和壁沿,增強抗衝擊能力。

佈防命令下達,整個江灣防線如同受傷的巨獸,開始發出低沉的咆哮,進行最後的武裝。

士兵們在廢墟間穿梭。

復旦子彬院的頂層視窗,工兵用沙袋和鋼板壘砌射擊孔,觀測兵舉著繳獲的日軍望遠鏡,死死盯住遠方翔殷路揚起的煙塵。

江灣跑馬廳高大看臺上,馬克沁重機槍沉重的槍身被架設在最穩固的位置,彈藥手將帆布彈鏈碼放整齊。

炮兵團僅存的幾門82毫米迫擊炮被小心地安放在看臺底部的掩體內,炮口指向預設的日軍衝擊路線。

葉家花園療養院幽深的迴廊裡,蘇明遠帶著學生和工兵,小心翼翼地將配製的炸藥和詭雷佈設在關鍵的門廊、樓梯拐角,林墨的醫療隊在最堅固的地下室設立了急救站,提前準備好止血帶和簡陋的手術器械。

持志大學的斷壁殘垣間,522團計程車兵用瓦礫和燒焦的木樑加固著每一個可能的掩體。

陳實走出地下掩體,站在虹口公園的殘破高地上。

暮色四合,遠處吳淞方向的炮火映紅了天際線,沉悶的爆炸聲隱隱傳來。

近處,是士兵們搶修工事的叮噹聲、軍官低沉的口令聲、傷兵壓抑的呻吟聲。

陳實望向持志大學的方向,那裡將最先承受日軍的鐵蹄。

又望向跑馬廳那如同巨獸脊背般的看臺,那裡將是最後的熔爐。

最後,目光落在復旦校園的方向,子彬院的輪廓在暮色中沉默矗立。

陳實的手中,緊緊攥著那份記錄著三百餘位重傷員名字的名單,彷彿能感受到銘牌上殘留的溫度和血跡。

這些名字,連同虹口倒下的總共兩千五百餘名弟兄,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頭,也燃燒在他的心頭。

“江灣……”陳實的聲音低沉,像是在對這片即將化為焦土的土地,也像是在對麾下所有殘存的將士起誓,“這一次,我們不再是為了攻佔某個堡壘……我們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活下來,讓鬼子流更多的血!用我們的命,在這裡築起一道牆!人在,牆在!牆倒,人亡!”

江灣佈防已經完成,像一張幽深的口袋,靜待鬼子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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