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的胸膛因為情緒激動而劇烈地起伏著。
腹部的傷口也再次震開撕裂，所以她痛苦地皺緊了雙眉。
藍司澤立即看向門口。
沈清薇點點頭，並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很快醫生就來了。
打針，處理傷口。
蘇婉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原本就沒有甚麼血色的臉此刻也變得更加蒼白。
她看向藍司澤，發現兒子眼裡的關心和緊張時，心裡變得無比的酸澀。
到頭來，自以為是靠山的孃家人不過是將她視作棄子。
她一輩子都在證明自己是有用的，向他們奉出自己所有的利益……
結果，根本沒人在意她的死活。
還有藍慍馳。
她以為他會無限縱容自己一輩子。
可她還是太高看自己了。
也怪她自己作孽太多，讓他終於徹底灰心，所以一夕之間就要收回所有的愛意吧？
直到現在，她才意識到，自然甚麼也不是。
而世界上還在意自己的人，也只有她的兒子。
疼痛少了許多。
蘇婉的神智也漸漸清醒了不少。
她抬手虛弱地摸向藍司澤的臉。
“媽以前不好……”
“如果我早些醒悟，也不會讓你這麼難過。”
“是我造的孽……”
“對不起小澤。”
“我的確是個惡毒的賤人。”
“當年，是我攛掇了你姑姑離家出走。”
“我告訴她，我在A市見過沈曜承的蹤跡，我讓她去找他。”
“我的確是撒謊的，而且我又裝作甚麼都不知道，故意讓人把你姑姑的行蹤透露給你爸爸，這樣我就能洗清自己做過的手腳了。”
“這件事，我不否認。”
“可我真的沒有因為嫉妒就害死你姑姑，我何必呢？”
“殺她，是因為她發現了沈曜承的下落——”
蘇景恆聽到這句話開始劇烈地掙扎想要起身。
“蘇婉，你閉嘴！！”
他怒吼著想要阻攔。
蘇婉一個冷笑：“能把他嘴巴封上嗎？”
藍慍東轉身拿起紗布就塞進蘇景恆的嘴巴里。
蘇景恆本就起不了身，又被封了嘴，只能像個瀕死的囚徒自己在那裡掙扎。
蘇婉閉了閉眼，這才又繼續說道：“大哥，你別怪我心狠。”
“是你先不顧兄妹之情，那天在書房差點就一刀捅死我的！”
“你想拿我當擋箭牌，想撇清你當年的失誤，所以惱羞成怒把一切都甩在我的頭上。”
“你真當我傻嗎？”
“無怨無悔為蘇家可以承擔一切，結果卻根本不被你們當人？”
蘇景恆只能‘唔唔’地叫個不停。
抓著被子的一雙手青筋暴凸，雙眼用力鼓著，對蘇婉的反水滿心的不甘。
蘇婉卻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繼續緩緩地敘述著壓抑在心底的秘密：“當年你洩露了沈曜承的行蹤，被藍慍馳抓到了線索，雖然他不知道是我們蘇家搞的鬼，但他如果再繼續順藤摸瓜找到沈曜承不過是時間問題。”
“所以你害怕了。害怕這件事被‘他’知道，也害怕被爸爸知道你的疏忽。”
“更糟糕的是，藍慍馳把沈曜承的訊息已經告訴了藍月凝。”
“所以你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弄死藍月凝。一方面可以轉移視線，讓藍慍馳因為藍月凝的死斷掉這個線索。”
“第二藍月凝死了，就不會再那麼執著地再找沈曜承。”
“這樣就不會有人發現你的疏忽。”
“所以，我們故意一邊給藍月凝在A市生存下絆子，一邊用沈曜承的訊息吊著她。”
“就在她臨盆之際，趁著她落魄，先是讓人將她險些推進河裡。”
“等她被人送進醫院歷經生產後，又故意給她傳了沈曜承早就死了的假訊息，要知道真相就去甚麼地方，害她恍恍惚惚地走出醫院，接著就被故意安排的司機撞死，偽裝成一幢意外——”
沈清薇聽到這裡的時候，已經忍不住的全身發抖。
要不是季燼川還扶著她，她已經忍不住的衝進去把這兄妹倆都從病床上提了起來。
並會發瘋的質問他們，為甚麼，為甚麼要這麼殘忍！！
可恨，太可恨了——
蘇婉頂著這些怨憎的目光，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講去：“我不過是被拉著一起策劃了這件事，蘇景恆就想讓我成為他一根繩上的螞蚱，當時我還不明白為甚麼，以為他就是純粹替我出氣。”
“都怪我蠢。明明覺得有些不妥，但還是被他忽悠了一起出面，直到那天被他捅刀我才明白，他當年就計劃了，如果有一天東窗事發，他要拿我來開刀背鍋。”
“我說得沒錯吧，大哥？”
蘇婉經歷了這麼多，總算認清了現實。
雖然她不是那麼想接受，寧願自己糊糊塗塗死掉，但她一身的驕縱都已經被磋磨沒了。
她現在只有藍司澤這個兒子。
所以對於藍司澤的懇求，她再也沒有辦法拒絕。
就像在大海溺亡，突然飄來一根浮木，她怎麼能忍住自己不去抓住呢？
而且說出真相併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苦難和難堪。
反而，她竟然覺得有一絲從所謂有過的輕鬆和釋然……
蘇景恆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
突然抬手一把扯開塞在嘴裡的紗布，然後掙扎著半起身從床上滾下來。
“我要……殺……殺了你……”
“蘇婉……我那天就該……讓你死……”
然而他顫顫巍巍的還沒有靠近，就被藍司澤一腳踹在了地上。
“不許再靠近她！”
藍司澤厲聲警告著，眼裡盛滿了騰騰殺氣。
蘇景恆趴在地上，‘哇’的一聲，狠狠吐了一口鮮血。
“蘇……婉……”
“你要害死我們……全家……”
到這裡的時候，直播終止。
電視直接一片漆黑。
所有看熱鬧的賓客不幹了。
“怎麼沒了？”
“靠，這不是吊人胃口嗎？”
“要我說，蘇家還真是罪有應得。當年竟然是他們設計害死的藍四小姐，那麼個年輕的美人可惜了。”
“這事兒怪了，這個時候掐斷直播，看來是有不能為更多外人知道的秘密要繼續曝出，這蘇景恆還能活嗎？”
“我看蘇婉也夠嗆，那身體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這蘇家啊，自相殘殺竟然到了這個地步，親兄妹之間也算計至此，真是道德淪喪。”
“蘇家，快滅亡吧。一家子壞種！”
“難怪藍家會出面，不管這次蘇家到底是誰設計的，藍家也是受害者。”
“蘇家活該，真期待看見他們真正的下場。”
沈清薇和季燼川走進病房。
看見沈清薇出現，蘇婉害怕又心虛的直接撇開了目光。
沈清薇卻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
“你剛剛說的那個‘他’，是誰？”
“所以我爸爸的失蹤，是被這個‘他’給弄走的？”
“還有就是你們蘇家，是替這個‘他’辦事？既然如此，那現在你是不是還知道他的下落？”
“我就想知道他到底還有沒有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