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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贛北犧牲的兩萬弟兄。”顧沉舟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你們看到了嗎?南昌,咱們拿回來了。”
“阿惟南幾死了,他的兵全死了。你們的仇,咱們替你們報了。”
“你們沒有白死。你們用命,換回了這座城,換回了無數百姓的命。”
“今天,咱們在這裡祭奠你們。往後,每年的今天,咱們都會祭奠你們。”
“你們的英靈,就留在這座城裡,看著它重新站起來,看著咱們的子孫後代,永遠記住這一天。”
顧沉舟深深叩首。
身後,榮譽第一軍所有將士齊齊叩首。
百姓們也跟著跪下,哭聲一片。
“英雄們!一路走好!”
“我們不會忘記你們!”
夜風吹過,香燭的火光微微搖曳。
遠處,南昌城的廢墟在暮色中沉默著,彷彿也在默默哀悼。
祭奠結束後,偵察排傳來訊息。
“報告軍座!安慶方向的日軍援軍,第116師團一部及獨立混成第13旅團,約7000人,距離南昌已不足一日路程。但他們在得知南昌被我軍收復後,陷入猶豫,現停滯在南昌外圍五十里處,未再前進。”
顧沉舟冷笑一聲:“看來小鬼子是怕了,而且他們也來晚了。”
另一份戰報同時送達:“長沙方向,薛嶽部隊與岡村寧次主力激戰正酣。第6師團、第33師團被我軍死死拖住,無法抽調兵力回援。戰局陷入僵持。”
顧沉舟點點頭,對身邊的參謀說:“通知各部隊,加強警戒,但不要主動出擊。日軍援軍若敢來,就讓他們嚐嚐咱們的厲害;若不敢來,就讓他們在城外待著。”
參謀領命而去。
夜幕降臨,南昌城內漸漸恢復了生機。
百姓們點起油燈,走出家門,聚在街頭巷尾。
他們談論著白天發生的事,談論著那些犧牲計程車兵,談論著日軍的覆滅。
“你知道嗎,那個阿惟南幾,被咱們的將軍親手打死了!”
“我聽說了!軍刀都繳了!真是老天有眼!”
“我親眼看見那些小鬼子跪在地上求饒,可咱們的兵不要俘虜,全給斃了!”
“活該!他們殺咱們老百姓的時候,可沒手軟!”
一名老者坐在門檻上,望著夜空,老淚縱橫。
他的兒子被日軍抓去當民夫,再也沒回來。
他喃喃自語:“兒啊,你看到了嗎?小鬼子完蛋了……你可以瞑目了……”
旁邊一個婦人抱著孩子,低聲哭泣。
她的丈夫在日軍進城時被殺害,她一個人帶著孩子東躲西藏,差點餓死。
如今,她終於可以回家了。
“媽媽,不哭。”孩子伸出小手,替她擦眼淚。
婦人緊緊抱住孩子,泣不成聲:“寶寶,咱們……咱們得救了……咱們的隊伍來了……”
街道上,幾個年輕人抬著一口大鍋,裡面煮著熱騰騰的粥。
他們一邊走一邊喊:“大夥兒來領粥啊!咱們隊伍發的!管飽!”
百姓們紛紛圍上去,端著碗,排隊領粥。熱氣騰騰的粥,暖了胃,更暖了心。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端著粥,顫巍巍地走到一名站崗計程車兵面前,把碗遞過去:“孩子,你也吃點吧。你們打了一天仗,肯定餓壞了。”
士兵連忙擺手:“大娘,您吃,我們不餓。”
“胡說!”老太太硬把碗塞到他手裡,“你不吃,我就不走!”
士兵看著手裡的粥,眼眶一熱,大口大口地喝起來,老太太在一旁看著,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好孩子,好孩子……”她喃喃道。
遠處,傳來一陣歌聲。
是幾個年輕士兵在唱:
“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
百姓們跟著哼唱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在夜空中迴盪。
南昌城,在經歷了一個多月的黑暗後,終於迎來了光明。
這座英雄的城市,終於回到了祖國的懷抱。
南昌光復當夜,榮譽第一軍司令部內的燈火徹夜未熄。
參謀們伏在地圖上,一份份戰報從各部隊送來,逐一核對、彙總、謄清。
墨汁用了一瓶又一瓶,紙張堆滿了半間屋子。
直到次日凌晨,最終的戰報統計終於完成。
顧沉舟接過那份厚厚的文書,從頭至尾,一字一句地看完。
窗外,天色微明。
晨光透過破碎的窗欞,落在他滿是疲憊的臉上。
顧沉舟放下戰報,沉默良久。
此次,南昌光復戰役,真是有喜也有憂啊。
自湖口誓師之日起,至南昌光復之日止,榮譽第一軍及配屬部隊,在贛北戰場上浴血奮戰二十餘日。
日軍南昌守備部隊及九江、外圍各據點參戰總兵力約一萬五千八百人。如今,這一萬五千八百人中,有一萬四千七百八十二人,永遠躺在了贛北的土地上。
其中,九江外圍及攻城階段斃敵三千七百八十二人;南昌城攻堅階段,斃敵一萬餘人。
被擊斃的日軍將校名單上,第一個名字便是阿惟南幾——南昌守備司令官、第34師團師團長,陸軍中將,他的軍刀,此刻正掛在楊才幹的腰間。
獨立混成第17旅團第3大隊大隊長山本大佐,斃命於兵營最後的白刃戰中。
南昌火車站守備隊指揮官伊藤中佐,斃命於突圍時的彈雨裡。
還有一百二十七名大隊長、中隊長、小隊長,那些曾經指揮著士兵屠戮中國人的基層軍官,全部斃命,無一漏網。
另有俘虜一千零一十八人,但所謂俘虜,盡是些後勤兵、醫護人員、重傷員、文職人員,成建制的作戰部隊,沒有一個投降。
作戰部隊的軍官,沒有一個被俘,全都被榮譽第一軍將士們所殲滅。
南昌城內的一萬一千八百名日軍,自始至終,無一人臨陣脫逃,無一人成建制投降,他們像被武士道精神點燃的瘋魔,戰鬥到了最後一刻,然後全部被擊斃在廢墟中。
這是日軍的“榮耀”。
也是他們的墳墓。